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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不清楚么?你母亲临终前一月,朕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的每晚的汤药都是朕喂的!”
萧霁静静地听着,听到这一句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后身侧医女就是这么说的,每一样入口的东西都是她检查过的,也亲自尝的,她与母后同吃同睡,除了皇帝来的时候,皇帝喂的东西。
月光下的少年眼中也氤氲出泪珠。
泪珠滴落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俏皮亲昵的声音。
“六郎今日逛了那么久的园子,想必乏了,我来为六郎洗洗脚,解解乏~”
我很疼
听见身后传来青梧的嗓音,少年猛地抹掉泪珠,指腹在眼睑上按出红痕,开口时已恢复了寻常:“不必劳烦夫人,有赵通就够了。”
可话音刚落,身后已发出铜盆搁置在地上的“当啷”声,连那影子都没看见的赵通突然“诶呦”一声,抱着肚子就往另外一边跑,边跑边道:“奴才肚子突然有点痛。”
可这正和了青梧的心意,她本就是想趁此机会看一看萧霁的腿恢复的如何,一直不知晓具体情况,实在叫她心头隐忧
原本她应该直接问的,可晨间那一桩事足以证明他现在不喜欢被人直白要求观看伤情,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看看能否通过洗脚观察一二。
为免萧霁再次拒绝,青梧迅速绕到轮椅后方,不等他回答径直推动轮椅往室内去,萧霁下意识抓住扶手,他还想拒绝,口中的话却在越过门槛时慢慢收住。
今日上午他进出宫殿还需要赵通和富贵两人抬起轮椅,下午他便发现自己经常出去的宫殿门坎全部被移除,连带着出殿的台阶也被新修了石头,变成平缓的坡道。
萧霁何尝不知道夫人的真实目的呢?他知道夫人在关心自己,可是那样狰狞的腿他自己都不忍直视,他又怎会想让旁人看到?
可看到这些细节之处,想到她如此无微不至,萧霁喉间发紧,那到嘴的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
青梧虽寻人来填平了台阶,但她也并未以此邀功,即便察觉萧霁的视线停留在原来门槛石的位置上,她也当作不知,平平稳稳地将他推入室内,停在铜灯暖黄的光晕里。
“我去外面把热水端进来?”
女郎眉眼温柔地与他招呼着,她利落地转身,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萧霁忽然松开了攥紧的指节。
很快,青梧端着一盆艾香四溢的热水回来,将其轻轻搁在雕花脚踏上。她屈膝蹲下身,蓝色锦裙垂落在青砖上,仰头望向他:“我脱鞋了?”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眸清亮。
这简单的一问,却给了萧霁最后的退路。断腿是他的伤疤,是他不愿示人的狼狈。此刻青梧的目光温柔而耐心,像是在等待一只受伤的狸奴,自愿卸下防备,露出它的肚皮。
哦,眼前的这位不是狸奴,是雪奴。
想到杨大舅无意间提起的小名,青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烛光给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蜜色,她就这么用那双漂亮的凤眼盈盈地望着他,唇边带着温柔明媚的微笑,萧霁的心控制不住地“砰怦”跳了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实在是……他一时想不起来,竟然愣在了那里,好半晌他才想起幼时与母亲一起秉烛观赏的夜昙——美得惊心动魄。
他心头那最后一寸防线倏然破碎了,少年自暴自弃地想着,她想看就看吧。
不给她看还能给谁看呢?
他这一系列表情全然落在了青梧的眼里,从不愿到呆愣,再到最后红了脸。
青梧垂首一笑,已然不需要萧霁的回答,她掀起他的外袍,露出了一双腿,其中一只明显比另外一只粗了一圈。
青梧表情不变,先从他完好无损的右腿开始,褪去鞋袜,一切都好,当轮到左腿时,指尖刚触到棉帛,便察觉到他的身躯骤然绷紧,膝盖下意识地往回收缩。
抬眸一看,那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已经捏的发白,青梧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安抚道:“别怕,我会很轻的。”
她的声音像是汩汩的温暖,轻轻漫过他紧绷的神经。萧霁慢慢地放松下来,感觉到温暖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膝盖上,他的膝盖渐渐不再抖动了。
接下便水到渠成,他看着青梧缓慢地卷起中裤,挽到他的膝盖之上,露出修长白瘦的脚,以及被木头夹板,帛布裹得紧紧的小腿。
即便帛布遮掩了大半,可从中蜿蜒而下青紫还是十分可怖,萧霁只瞧了一眼,便抬眼不想再看,却又被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勾动情绪,他忍不住去看她的表情,想看她是害怕还是——少年倏然顿住,正对上青梧的眼眸。
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得那抹心疼如此清晰,仿佛要将他满心的狼狈都融化在这温柔里。这一刻他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连带着他的脚被放入温水中都未曾察觉,直到那细嫩的指尖摸上了他的脚踝,萧霁才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女郎的指腹轻轻揉上他的小腿,她头也不抬地道:“按一按,活络一下血液,有助于恢复。”
可萧霁已经不大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了,只感觉那垂首呵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肌肤,让他的脚趾不自主地蜷缩。
水温裹着艾草的清苦漫上来,她掌心的软腻与指腹的肌理交叠,在他脚上,腿上轻轻按压,小腿上的隐痛似乎都在这按摩中渐渐褪去。
门外早已折回的赵通偷偷觑了一眼,望着自家主子眉宇间那凝了许久的痛楚慢慢消散,眼中也露出了温暖的光,再看那蹲身在地上为主子亲自洗脚按摩的夫人,赵通在心中默默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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