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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恩一手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提手,勒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把岚岚的小手裹在掌心,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跟紧妈妈,千万别松手。”她压低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呜——”
一声悠长尖利的汽笛划破喧嚣。
一头通体刷着绿漆的铁兽,喘着粗气,喷着白汽,嘶吼着停靠在站台边。
这就是她们要乘坐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更是个人挤人的罐头。
过道被铺盖卷和蛇皮袋堵死,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宋玉恩像条泥鳅,护着岚岚在人缝里钻,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她把行李箱吃力的踹到座位底下,才抱着岚岚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和送行的人群慢慢模糊,最终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哐当……哐当……”
火车以它独有的、不知疲倦的节奏,载着一车厢的悲欢离合,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车厢里的人们在最初的混乱安顿后也渐渐活络起来。打牌的吆喝声、聊天的说笑声、啃干粮的咀嚼声,让这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坐在她们对面的是一对朴实的农村夫妇,男人皮肤黝黑,沉默寡言,女人头上包着褪色的头巾,看着倒是个热心肠。
看到宋玉恩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那女人很自然的就搭上了话。
“妹子,带娃出远门啊?”大娘的口音很重,但笑容很实在。
宋玉恩冲她点了点头:“是啊,大娘。去周南。”
“哎哟!那可不近哩!”大娘嗓门一下子高了,从自己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不由分说地塞到岚岚手里,“来,娃儿,拿着吃。路上长着呢!”
宋玉恩连忙推辞:“大娘,这哪好意思,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一个鸡蛋嘛!”大娘摆摆手,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出门在外的,搭把手是应该的。看你这妹子,白白净净的,不像个能吃苦的样儿,咋跑到我们周南那穷地方去?”
“工作调动。”宋玉恩含糊地回答,不想多说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工作调动?呵,现在哪有往那种穷山沟里调的好事?我瞅着,别是犯了什么事,被下放的吧?”
宋玉恩循声望去,是过道斜对面一个吊着三角眼的女人,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拿不善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嘴里的话像瓜子皮一样随地乱吐。
车厢里好几道目光瞬间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大娘顿时不乐意了,把脸一板:“我说张家嫂子,你这人咋说话呢!人家妹子一个人带娃不容易,你少在这嚼舌根!”
那个三角眼女人撇撇嘴:“我咋说话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你看她那样子,像个干部,现在干部都往大城市跑,谁还乐意去山里头?不是犯事了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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