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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祁却倏然停住脚步。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三皇子眯起眼睛,冷冷道,“莫不是想要出尔反尔?”
“本宫既已束手就擒,侯爷可否兑现承诺,放了世子?”楚祁微微侧头,问道。
广陵侯眸光闪烁,迟疑片刻,终是冷哼一声,带着萧承烨翻身下马,走入殿中,将对方推至林一身侧,便冷声问道:“如此这般,太子殿下可遂心如意?”
楚祁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缓缓迈步登上台阶。三皇子的剑分毫不差地架在他的颈侧,跟着缓步而上。
待到两人都站上台阶,楚祁轻轻叩响门扉,恭敬道:“父皇,儿臣入殿觐见。”
皇帝长叹一声,没有回话。
楚祁抬起手缓缓推开门扉,随后慢慢地侧身回首,向着得意洋洋的三皇子笑道:“三皇弟,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楚祁顺势回身,右手寒光乍现,手中短匕斜挑剑锋,格开长剑,趁三皇子愣神之际,匕首如电挑向对方手筋!
一道血线漾起,三皇子高声惨呼,长剑当啷落地。楚祁骤然欺身,一手牢牢环住三皇子后腰,另一手持匕首紧紧抵在对方咽喉。
楚祁勾唇笑道:“三皇弟,看来这道门,你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
这一切太过突然,广陵侯方来得及拔出长刀,竟然已成定局。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门内的李公公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匕首锋刃毫不留情地陷进脖颈,温热的血液流下一线,与手腕上淅淅沥沥的血液互相呼应。三皇子浑身血液凝滞,顾不得手腕剧痛,嘴唇数次翕动,好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楚祁,你……”
“怎么了?”楚祁轻声细语地笑道,“三皇弟看来很是敬仰为兄,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侯爷……”三皇子颤声道,“救我……”
“救你?”楚祁眯起眼睛,带着他转了半个身位,让他看往不知何时已逃至殿外翻身上马的广陵侯,讥笑道,“侯爷恐怕想先救自己了。”
“萧致远!!”在三皇子声嘶力竭的怒喝中,广陵侯举刀招架住林一的攻势,蓦地一夹马腹,马匹疾驰而出。林一足尖点地,持剑飞身掠起,紧追不舍。
殿外再度响起厮杀之声,随着稀稀落落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殿内外重新陷入寂静。
林一持剑迈步进殿,抱拳道:“殿下请恕罪,属下没能留住广陵侯。”
“无妨。”楚祁温声道,“辛苦了,禁军将至,让他们撤吧。”
林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殿门,剩下的脚步声也逐渐离去。
“三皇弟,走罢。”楚祁转向三皇子,露齿一笑,“为兄带你觐见父皇,书写罪己之状。”
◇
冷心无情
待楚祁与经过简略包扎、双手缚于身后的三皇子双双跪至东暖阁屏风内,皇帝已经重新卧于榻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
三皇子心乱如麻,浑身发软地跪着,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皇帝可能发出的质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皇帝却始终未曾开口,也未睁眼,房内死寂无声。
“父皇。”楚祁率先伏地叩首,恭敬道,“儿臣请父皇降罪。”
皇帝睁眼望向他,神情莫名,声音虚弱:“哦?不知祁儿何罪之有?”
“儿臣不该以侍疾之名,行出宫之实,此乃大不敬之罪。”楚祁语气平静。
皇帝静静凝视着他,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楚祁伏首在地,默然不语。
直至笑意收敛,皇帝支起身子,斜倚锦枕,徐徐开口:“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楚祁抬身正坐,直视着他。
“不明白?”皇帝扬起一抹微笑,将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对你三皇弟今日所为,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三皇子顿时浑身紧绷,转头看向楚祁,神色惊惶不安。
楚祁没有转头看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笑道:“父皇所言,儿臣还是不太明白。不知三皇弟究竟做了何事?”
此言一出,三皇子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楚祁,声音嘶哑:“你……”
皇帝颇有兴味地与楚祁对视片刻,方才开口道:“祁儿,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三皇弟是敌人么?”楚祁语气平静,目光坦然,“在儿臣看来,三皇弟乃至亲兄弟,同根手足,绝非什么敌人,更无怨隙可言。”
“是么?”皇帝微眯双眼,将目光转向三皇子,语气冷了几分,“羿儿,你以为呢?”
三皇子浑身一颤,咬牙道:“回父皇,儿臣亦觉,手足之情重于一切。”他重重叩首不起,哽咽道,“儿臣知罪,不该罔顾手足之情,悖逆父命,逼迫长兄,请父皇降罪!”
皇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许久,叹息一口气,低声道:“羿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皇兄对你多加忍让,你却为何步步紧逼?”
三皇子伏地不语,不甘和愤懑的呜咽声自他颤抖的身躯下传出。
“朕明白,朕将你娇惯成人,才养成你今日性情,说来亦是朕的过错。”皇帝掩唇咳嗽一阵,才虚弱地道,“你以为皇位是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是凌驾众生的快意?”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都不是!”他闭上眼,满面疲惫,“身为帝王,当承天下之重,系万民生息,一举一动,皆非为己,而是为这万里江山!权力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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