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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门而入的寒风卷着灰尘,扑打在林弈脸上,冰冷刺骨。狭小的土窑内,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林远山压抑不住的、惊恐的咳嗽声在角落里微弱地回荡。
赵管事,或者说王贵——林弈从翻涌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这个更为具体的名字——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秃鹫,三角眼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内,目光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恶,钉在了林弈身上。
他身后那四五名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手持齐眉短棍,脸上带着混混特有的蛮横和戏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彻底断绝了任何退路。他们身上散出的汗臭和戾气,与这屋里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公子,”王贵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怎么着?刚才隔着门不是还挺能说会道吗?这会儿变哑巴了?还是说,需要我的人帮你‘活动活动筋骨’,你才肯挪窝?”
他刻意将“林公子”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一个即将入赘、形同奴仆的穷酸书生,在他眼中,与街边的乞儿并无多大区别。
林弈站在原地,身体依旧因虚弱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硬拼?零胜算。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又刚经历了一场大病,恐怕连王贵这个干瘦老头都推搡不过,更别提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了。
求饶?毫无意义。对方摆明了是来执行任务的,不会因几句软话而动摇,反而会助长其气焰。
吵闹反抗?除了换来一顿皮肉之苦和更粗暴的对待,不会有任何效果,还会惊吓到身后已是风中残烛的父亲。
瞬息之间,利弊权衡清晰。眼下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隐忍。忍下这口气,争取时间,等待或许存在的转机。
然而,理智的分析是一回事,情感的冲击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林弈强迫自己冷静的同时,一股强烈的不甘、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这情绪并非完全源自他现代的自我,更多的是来自这具身体原主——那个十八岁书生林弈——残存的意识和本能反应。
十年寒窗苦读,哪怕家徒四壁,也始终守着读书人那点可怜的清高和骨气。如今,却要被迫穿上象征耻辱的赘婿红衣,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从此身份卑贱,生死不由己!
这份浓烈的屈辱感几乎要冲垮林弈的理智,让他忍不住想要扑上去,哪怕咬下对方一块肉也好!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不能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口气,现在必须咽下去!
他垂下眼睑,遮挡住眼底翻腾的怒火和寒意,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语气,低声道:“不……不敢劳烦管事和各位大哥。”
看到林弈这副“认命”的懦弱样子,王贵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陈旧的纸张,“哗啦”一声抖开,然后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灰尘都飞扬起来。
“算你识相!”王贵指着那张纸,趾高气扬,“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你那死鬼老爹按的手印!入赘我们王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你反悔!”
林弈的目光落在那张契约上。纸张粗糙,字迹是略显潦草的楷书,末尾那个暗红色的手印,像一块丑陋的疮疤,刺眼无比。原主的记忆再次被触动,那是在父亲病重糊涂、王家威逼利诱之下按下的,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王贵似乎很享受这种将别人命运攥在手心肆意拿捏的感觉,他绕过桌子,逼近两步,几乎凑到林弈面前,一股浓烈的蒜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林弈,别给脸不要脸。”王贵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阴狠,“能进我们王家的门,哪怕是当个赘婿,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我们小姐……哼,就你这穷酸样,给我们王家提鞋都不配!”
他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弈脸上:“识相点,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让你那病鬼老爹多喘几天气。要是敢耍花样……”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瞟向角落里瑟瑟抖的林远山,“哼,这破地方,死个把没人要的病痨鬼,谁会在意?”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林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心底那点因穿越而产生的恍惚和不真实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时代残酷规则的清醒认知。
人命,在这里,尤其是穷苦人的人命,真的轻贱如草芥。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小子……明白。”
“明白就好!”王贵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咱们的‘新姑爷’换上吉服!误了时辰,老爷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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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事!”
两个身材最为粗壮的家丁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猥琐而残忍的笑容,大步上前。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套折叠好的、颜色刺眼的大红色衣袍。那红色,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讽刺,不像喜服,倒像是浸染了鲜血。
另一名家丁则直接伸出粗糙油腻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抓向林弈的肩膀,想要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青色长衫扒下来。
“住……住手!你们……咳咳……放开我儿!”角落里的林远山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体力不支又重重摔回干草堆里,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和咳嗽。
那家丁的手,带着一股蛮力和汗臭,眼看就要碰到林弈的肩膀。
就在这瞬间,林弈的身体猛地绷紧!
不是反抗,而是一种极致的隐忍和克制。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但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一样。原主记忆带来的屈辱感和自身理智的警告,在他体内剧烈冲突,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视线聚焦在一条正在努力爬过土缝的蚂蚁上。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不能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名家丁的手,终于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头,力量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另一只手则开始粗暴地拉扯他长衫的衣带……
冰冷的绝望,混杂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眼底最深处,凝结成一抹幽暗的寒光。
王贵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折子戏。
虎落平阳被犬欺。
龙游浅水遭虾戏。
这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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