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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除夕,他们问她是不是要跟姑父陆须衡姓一辈子、问她将来是要上哈佛还是华清;少年的除夕,他们问她学习成绩为什么这么好、隐晦地问她家里的钱是不是卿许晏贪来的;她二十岁那年,甚至有人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问她打算再过几年结婚?将来要跟男方要多少彩礼?爷爷和姑姑会不会还媒人的人情?
所以今年这场家族聚会将是迄今为止最令陆询舟头疼的一场。
今年二十三岁的她要为家族里那些大龄未婚的哥哥姐姐们扛下所有的火力。只因她刚过了法定婚龄就结婚出柜。老婆二十五,女儿五岁,真正的原因陆询舟说出口亲戚们也不会信,他们只会略加心算与观察,然后震惊地发现她们一家三口年龄上的问题,以及陆询舟傍上白富美的“事实”。
就凭这点,七大姑八大姨今年的枪靶子就是她了。
祖父卿延松虽然是冲浪达人,但在为人处世上一直秉承传统思想,对于这些事情不以为然,自然任凭亲戚们提问。
而族中最有话语权的卿许晏也并非不管侄女,奈何亲戚们提的问题总是卡在一个刚刚好的点,诸如过问学习、过问婚姻,它们的确属于一个中国人传统人生的必经之路。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出于中国传统社会的人情事故,作为晚辈的卿许晏也不好对长辈、平辈们多说什么。何况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如今身居高位的她,卿许晏自觉谨言慎行,不好落个“以官压人”口实。
在卿家大院祭祖结束后,一众人各坐各家车前往市中心的康华大酒店赴宴。
大年三十的夜晚,高端局正式开始。
酒店外是寒风凛冽,雪粒子簌簌落在柏油马路上,除夕夜的街上空无一人。
酒店内灯火通明,卿延松订的是中式家族聚会包间,摆了八大桌,每桌上头的水晶转盘载着二十四道热气腾腾的淮扬年菜缓缓转动,为了烘托过年的气氛,卿许晏还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将春晚直播投放到包间内最前方的大屏幕上。
陆询舟同妻女坐的是可以坐十人的主桌,这一桌除了她们以外坐着卿许晏、卿延松,叔祖父一家。席间为了降低存在感,陆询舟全程默不作声地给老婆孩子夹菜。
酒店紧闭的窗子没拦住屋外一连串鞭炮的爆响。
团圆饭进行到糖醋鲤鱼上桌后的时刻。陆询舟正要用公筷给李未晞夹块鲤鱼肉,谁料筷子还没碰到肉,就听见好事的堂伯母嘴吐出致命提问:
“询舟,你们这么年轻就抱孩子,将来女儿考大学你和安衾都不到四十吧?”
呵呵,第一关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前世今生都久浸人情场的公主殿下本是在教小奶娃如何吃蟹粉狮子头,闻言将白瓷汤勺在青瓷碗沿轻轻一磕。
“嗯,”她目光扫过那人腕间的三只金镯,淡淡道,“等未晞毕业时,我正好能穿您这件旗袍去毕业典礼。”
李安衾这话恰到好处地回敬了堂伯母的问题,表面恭维,实则内涵她上了岁数就收敛些。
满桌响起忍俊不禁的细微动静。陆询舟低头抿嘴强忍笑意,想起前天陪姐姐逛街时的情形。当时女人正一边慢条斯理地挑选她们一家三口出席除夕家宴的服装,一边语气淡然道:
“毕竟是初次见你的亲戚,要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彼时陆询舟正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她故意忽视小奶团子正在偷拿软糖的那只小手,语气迟疑道:“他们很难对付的,你若是对付不了,也不必强求。”
纤纤玉指捏了捏那人如珠玉般的耳垂,女人在她耳边轻声反问:“有反攻你难吗?”
思绪回到当下。
“要我说,还是询舟你的老婆会说话。”
从兄笑了笑,突然压住刚转起来的水晶转盘,为身旁的母亲夹了块瘦肉,而后抬头打量起对面清冷出尘的美人。
“询舟这婚结得突然,我们都不知道你老婆的个人情况。不如——趁着年夜饭给我们讲讲,也让长辈们看看从妹娶了个怎样的好老婆?”
话音刚落,卿许晏轻咳了几声,随即把服务员唤过来,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语气微冷道:“这个牌子的酒精度数太高了,换瓶低的过来,顺便再来一瓶儿童果汁。”
部长话里话外提点桌上的人注意一些。
从兄和堂伯母自然听不出来,最后还是听懂的堂伯父低声让身边的妻儿安分些。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早熟的李未晞方才在心里已经不知道吐槽了那两位长辈不知多少遍,此刻鬼机灵的奶团子听奶奶这么一说便忽然有了主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趁着母亲们不注意,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油汪汪的蟹钳递给那位刚刚让妈妈自我介绍的男人。
“堂伯伯你吃。”小女孩声音软糯道。
男人受宠若惊,正暗道女儿比亲妈不知道省油了多少倍时,沾着姜醋汁的蟹钳精准落在了他的那身白色西装外套上。
“掉了,堂伯伯你怎么没接住?!”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埋怨教人完全不好意思将怒气撒在她身上。
晞晞真得很有当绿茶的潜力。
陆询舟故作抱歉地连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随我小时候,讲礼貌,爱给眼顺的人递吃食?”
这回叔祖父发话了。
“还是大哥你那边教育有方,就连曾外孙女都会疼人。”
再不继续转移话题,只怕这顿饭要吃冷场了,老人阴阳怪气完目光瞥见小姑娘腕间银镯,顺其自然地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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