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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慈宁宫时,暮色已浓。木婉清踩着满地残阳往凤仪殿走,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远远望见殿内透出的暖光,恍惚又看见白子秋倚在窗前等她的模样,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钝痛。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白子秋笑着迎上来,手中捧着刚炖好的雪蛤羹,"天凉了,臣妾特意"话未说完,便被木婉清冰冷的目光定在原地。
"放下吧。"木婉清别过脸,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以后不必这般费心。"她看着白子秋骤然苍白的脸,指甲几乎刺破掌心,"本宫与皇贵妃,不过是各司其职,莫要逾越了规矩。"
白子秋手中的碗重重摔在地上,雪蛤羹溅在裙裾上,仿佛开出一朵朵惨白的花。她死死盯着木婉清,眼眶通红:"所以娘娘之前的温柔,都是假的?听雨亭的初雪,宫宴上的维护,也都是逢场作戏?"
"够了!"木婉清猛地转身,不敢看她眼中破碎的光,"皇贵妃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宫以宫规处置!"她攥紧被白子秋拽住的衣袖,用力甩开,"从今日起,没有本宫宣召,不许踏进凤仪殿半步!"
看着木婉清决然离去的背影,白子秋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去捡地上的碎片。尖锐的瓷片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在残羹冷炙中,就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而不远处的转角,木婉清倚着宫墙,听着身后压抑的啜泣声,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却始终没有勇气再迈出一步。
躲着她
接连七日,凤仪殿的冰魄铃再未响起。白子秋望着案头积灰的琉璃盏,指尖抚过边缘细微的裂痕——那是木婉清生辰夜两人相拥时不慎磕碰的痕迹。深夜辗转难眠,她总能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更鼓声,却再等不到熟悉的脚步声穿过长廊。
第八日清晨,内务府送来新制的宫服。白子秋展开月白色缎袍,忽然从袖中滑落半片干枯的红梅。花瓣边缘泛着褐色,正是初雪那日她别在木婉清衣襟上的那朵。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攥着花瓣踉跄跌坐在地,惊得铜镜轰然倒地。碎裂的镜面里,映出无数个泪眼朦胧的自己。
与此同时,凤仪殿内,木婉清正对着案头未拆封的信笺出神。白子秋每日派人送来的请安帖整齐摞在角落,最上方那张墨迹未干,隐约可见泪痕晕染的字迹。女官捧着汤药欲言又止:“娘娘,皇贵妃昨日在御花园”话未说完,便被木婉清挥袖打断。
当暮色再度笼罩宫墙时,木婉清鬼使神差地走向御花园。残荷在风中摇曳,恍惚间竟与那日白子秋撑着油纸伞等她的模样重叠。忽有细雨飘落,她下意识伸手遮挡,却发现头顶已多了一方素色罗伞。
白子秋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手中伞却固执地倾向她这边:“娘娘可知,这七日”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话语。木婉清望着她染血的帕子,突然想起太后颈间的疤痕,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
“为何这般不爱惜自己!”她猛地将人拽入怀中,颤抖的手抚过对方滚烫的额头,“若你有个万一,我”察觉到失言,木婉清慌忙住口,却被白子秋虚弱的笑声惊住。
“原来娘娘也会害怕。”白子秋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那日在慈宁宫,太后究竟说了什么?”见木婉清浑身僵硬,她将脸埋进对方肩窝,“若注定是错,就让臣妾一个人错到底。”
雨越下越大,冰魄铃在狂风中发出悲鸣。木婉清望着怀中倔强的人,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将颤抖的唇轻轻印在对方额间:“傻子,这次换我陪你一起错。”
雨帘如幕的御花园外,雕花木窗半掩。太后拄着鎏金手杖立在檐下,望着廊下相拥的两人,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佛珠在掌心转了又转,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惊起廊下栖息的白鸽。
"终究还是重蹈覆辙了"苍老的声音裹着细雨,带着三十年前未散的寒意。她想起那个芍药盛放的春日,也曾这般与心爱之人共撑油纸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淡红疤痕,当年鸩酒灼烧的剧痛仿佛还在喉头翻涌。
木婉清骤然抬头,怀中的白子秋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三人隔水相望,雨丝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太后缓缓摇头,银红掐金丝的披风在风中扬起,转身时珠翠相撞的声响混着雨声,幽幽传来:"哀家能护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溅起的雨珠打湿了太后发间的东珠。她佝偻的背影融入暮色,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散在雨幕里:"莫要等失去了,才知后悔"话音消散时,木婉清抱紧怀中的人,而白子秋则将脸更深地埋进她肩头,两人皆知,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从此只能相互依偎着走下去。
雨幕渐歇,暮色将云层染成暗紫色。木婉清牵着白子秋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里因攥紧伞柄留下的红痕。"回殿吧,仔细着凉。"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哽咽,却下意识将人往披风里拢得更紧。
白子秋忽然顿住脚步,仰头望着天边破碎的晚霞:"娘娘,太后的话"话音未落,便被木婉清用指尖封住嘴唇。皇后俯身时,发间龙脑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她走过的路,不代表我们也要重走。"
当夜,凤仪殿的烛火彻夜未熄。白子秋倚在木婉清膝头,看着她执起狼毫,在奏折上写下"梅园动工"四字。墨迹未干,殿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女官神色慌张地递上密报,白子秋瞥见"前朝势力"四字,心口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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