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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车祸现场残留的血迹,也冲刷着人心。刚刚得知的沉重过往,瞬间降临的致命危机,将梁蕊自以为坚固的“保护”计划彻底粉碎。凌妤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而梁蕊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赤着受伤的脚,浑身湿透,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逃避和推开,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惨烈的伤害。她与凌妤的命运,早已被那场夺走苏雯的车祸紧紧捆绑在一起,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斩断。而暗处的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这场以爱为名、却充满血泪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重症监护病房(icu)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轻柔的嘶嘶声在回荡。惨白的灯光下,凌妤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连接着各种导管和监护线,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脆弱不堪的蝶。她左侧大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固定着断裂的股骨,额头上缠着纱布,遮盖着那道缝合的伤口。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守在床边那个人的心弦。
梁蕊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换下了那身被雨水和血迹浸透的套装,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物,赤脚上的伤口已被卫婧仔细处理包扎过。她看起来憔悴至极,眼下的乌青浓重,嘴唇干裂,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她的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胶着在凌妤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爱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蕊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她的心被恐惧和悔恨反复撕扯着。卫婧的话在她脑中轰鸣:“颅脑损伤,脑震荡……可能有逆行性遗忘……一切都要等她醒来才能判断。”遗忘?她会忘记什么?忘记她们的争吵?忘记雨中的绝望?还是……忘记她们之间所有的爱与甜蜜?
“小妤……”梁蕊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凌妤冰凉的手背时,又猛地缩了回来。她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痛苦,更怕……那双手再也不会给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梁蕊无声的祈祷终于被听见,也许是凌妤骨子里那份惊人的求生意志在起作用。病床上的人儿,那覆盖在长长睫毛下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梁蕊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她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一下,两下……凌妤的睫毛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颤抖得越来越明显。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似乎刺激了她,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眉头痛苦地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而含糊的呻吟。
“小妤?”梁蕊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呼唤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凌妤再次尝试睁开眼。这一次,适应了光线后,那双曾经璀璨如星的眼眸终于完全显露出来。然而,里面不再是熟悉的灵动和爱恋,而是一片茫然的、混沌的迷雾。她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聚焦视线,眼神空洞地扫过刺眼的白炽灯,扫过冰冷的仪器,最后,带着巨大的困惑和陌生感,落在了床边那张写满焦急、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上。
梁蕊的心沉了下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茫的陌生。
“小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告诉……”梁蕊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想确认她的意识。
凌妤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张了几下,才发出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水……”
“水!好!马上!”梁蕊如同听到圣旨,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小桌上的棉签,沾湿了温开水,极其轻柔地润湿凌妤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呵护,目光却紧紧锁着凌妤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光亮。
温水滋润了喉咙,凌妤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再次看向梁蕊,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她努力地、断断续续地问:“……你……你是谁?”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梁蕊脑中炸开!她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此刻被这句轻飘飘的“你是谁”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卫婧的预言成真了!逆行性遗忘!她忘了!她忘了她们之间的一切!
巨大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梁蕊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那双纯净却陌生的眼睛,看着凌妤因为身体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茫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牺牲、所有的刻骨铭心的爱恋,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她最害怕的,不是凌妤恨她,而是凌妤彻底忘了她,忘了她们共同经历过的星光、月光、归途与和解!忘了那份深入骨髓的依恋和爱!
梁蕊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凌妤看到自己的失态,肩膀却因为强忍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是……我是梁蕊。”她艰难地吐出自己的名字,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梁……蕊?”凌妤费力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蹙得更紧了,似乎在记忆的碎片里努力搜寻着什么,却徒劳无功。她眼神依旧茫然,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脆弱,“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记不清了……头好痛……”她说着,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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