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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正在乱飞,任老爷干咳了一声:“小艾。”
我反应过来是在叫我。一旁的卫三原冷冷地给我一句:“跪吧。”
我瞟他一眼,无可奈何地跪下。
“杜姨娘说的事情,可当真?”
这种问题,真真废话。哪个人会回答当真?
可是此刻,这位历史上的伟人、名人,正一脸的痛心,眼中还有泪花……
“你可知道,这家相馆,是我多少年的心血。从同治九年相馆当伙记,这是我三十多年的心愿……”
“我知道。任先生……呃,任老爷。”
我低眉顺眼地让任老爷把他三十年的奋斗史说完,腿已经跪到发麻。
“可现在一场火,把所有东西都给烧没了!”
这一句象征着诉苦结束。我抬起头来。
“老爷心痛,小艾明白。但今天老爷把小艾叫来,想来是为了找出真相?”
杜鹃冷冷地说:“你还有脸跟老爷说真相!真相就是你来历不明,不知道吃的哪家饭,要砸了我们任家的锅!”
我已经大概知道了前史:杜鹃是三姨太,而从外头接到家的我,也就是小艾,是老爷的潜在四姨太。
这是个宅斗的故事。
我淡淡一笑:“真相是,小艾请老爷,把我送官。”
:小王八楼
“把你送官?”
饶是一向淡定的卫三原,也忍不住皱起了眉。火灾前,他是丰泰照相馆的摄影师,估计是这个时代的照相机又大又复杂,他平时眯着眼拍摄多了,所以总是眉心若蹙,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个搞艺术的,倒像个工科男。
杜鹃也是愣住了,摸不透我打的哪张牌。
任老爷皱眉:“你是要自首其罪,图个从轻发落?”
我还没发话,一旁的杜鹃眼珠子一转,便乐了:“那这丫头也算有良心。咱们任家最是讲和气的,就成全她这番义气又何妨?”
卫三原看着我,眼神有些玩味。
我清了清嗓子:“没有证据,小艾说什么都没用。除了跟三姨太对着,我非说我没干,她非说我干了,这样来来回回,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老爷您利益相关,心急上火,想来看问题也不客观…”
“什么胡话,一个乡下丫头,这观那观的,话都说不明白!”杜鹃那娇俏的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这个女人,真是一眼看完,没点新奇。
来到这里,我是有计划的。任家三太太对我带有滤镜,无论如何都不会认我清白。我到底是不是进了暗房就起火,全凭她一张嘴。没有人证的情况下,就得借助于物证。
我已经想好了说辞,让官府去调查点火源、助燃物,还有起火位置。我是看过侦探剧的,纵火和意外失火,根据现场的结炭痕,还有起火时火势蔓延的方向与通风情况等就能判断。我把这些都算明白了,就等审理时候说出来。
任老爷瞟我一眼,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把我送官,让官府来查,”我说着,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双腿,“邪不压正,我可以等。”
去官府,是卫三原押送的我。
为了低调,也因为信任,任老爷只安排了他一人将我护送。我和他之间,用一条绳子系在彼此手腕。宽袍大袖把我们的手臂遮住,不知道的人,只以为我们二人牵着手,正在逛街。毕竟民风依然传统,我们引得街上不少人侧目连连。
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看管者、押送者,此刻眉头皱的很深。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却笑而不语——我有历史的印象,丰泰照相馆的失火,是因为北方的气候过于干燥,而胶片易燃,所以说是偶然,却其实是胶片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
可要说明白这一点,空口白话没有用,我得拿到证据。这些证据,就得靠持有第三方客观视角的官府才行。
这么想着,我们已穿过了市集。
从前,我的影院就开在北京。但我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北京城:
终于不堵车了,也没有高楼了。
也真的很久很久,没看见过这么多人不戴口罩的在街上走了。我突然很享受这份热闹。
街上百姓穿的衣服,朴实的程度一看可知,日子过的并不好。以前看这个年代留下来的照片,以为人人都表情麻木无神,但原来真实的历史里,这些生动的人,脸上都有他们的喜怒哀乐。虽然穷苦,但是有自己的一份小日子,看着精神富足。
卖煎饼果子的,卖糖葫芦的,还有什么火烧、肉夹馍,喷香喷香。我们去的路上没看见烤鸭毛肚,但我想好了,等挣了大钱,得好好来吃一顿还没因旅游业而改良的,正儿八经的北京烤鸭!
一路走着,我口水咽个没完。卫三原默默拉着我,走到一个小摊边上,买了一小碗酸梅汤,放到我的面前。我惊喜的接过。走这一路,口干舌燥,酸梅汤下肚,酸爽甜美。
卫三原看我喝的咕噜咕噜,犹豫片刻后开了口:“你以为官府能还你清白,未免天真了。”
我喝着汤,差点噎着。
我转头看看三原,有些惊讶:“你相信我没放火?”
卫三原伸手,形成一个相框的形状,对着太阳,做着取景的手势,我的手被他带着,也伸向阳光。他说:“是我把你接进任家的。”
他的表情有一丝遗憾,我的心里则冒出一丝期待:所以我穿过来的这个小艾,和这个卫三原,有渊源?是老乡,是前任,还是他暗恋我?
我嘴角一撇,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那三原,你既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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