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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落落大方:“我虽不是扬州人,但自幼将各地发式,都学了不少。日后切磋起来,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安迪说着,又一施礼,这回,他弯下了身子——
几个师傅看他弯下来的脑袋,突然喊道:“呀!这编发!”
安迪头顶的发型,还是之前女囚脏辫的改良版,经过风里雨里、海上漂泊,只剩个团团。
可这几位师傅,却像是看见了满头的藏宝图!他们揪住安迪的脑袋,就赞叹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中间一股,层次分明。好啊!”
“这里!一根草绳,看似随意,却将整体系住。妙啊!”
“编发还是其次,要紧的是心思,形散而神不散,高啊!”
一口一个大师、一口一个神技,安迪被夸得面红耳赤。他们笑逐颜开:“怪不得东家选你。来来来,安迪师傅,您喝茶!”
几个师傅把安迪众星捧月地供到茶座上,又是奉茶,又是递点心。安迪几曾被人如此厚待,一时笑眼如春,将那做头发的心得,如数家珍地与几人交流起来。
罗老板见状,欣慰一笑。
此时罗小姐指指楼上:“以后你们住这。”
原来这一品阁共分三层,一层是店面,招呼客人,二层是师傅们的住处。三层是罗老板和他女儿的两间卧室。但罗老板父女和几名师傅都富的流油,在上海各有住宅,基本不在此处居住。
所以,我跟安迪,一人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
外加宽敞的客厅,漂亮的起居室。
安迪跟回家似的,这一品阁里上上下下,全是做发型搞头发的工具、器物、小件,他看来看去又摸来摸去,高兴得哗啦啦落泪几回。
当晚,罗老板与师傅们,为我们备下丰盛的宴席,欢迎安迪的加入。
那菜叫一个美啊!有中餐有西点,有奢侈品还有硬菜。
我跟安迪多久没吃过这么一顿好饭好菜了,十几道菜通通扫光。
席间,我们才晓得,原来这罗老板一家,都自扬州来。自古扬州三把刀,这理发刀闻名天下。罗老板的祖上,确乎曾被封“一品刀”。可不知道是哪辈子传岔了,一品刀的七十二刀半,那最后半刀,就是没人能学会,不是捅破鼻子,就是擦伤面皮。
但毕竟理发世家,凭着服务周到、商人头脑,还有人脉资源,他们还是传承到今。一众扬州兄弟到上海开店后,生意兴隆。罗老板将理发椅从一到六,分了等级,一号位最是高级。那走掉的一号位程师傅,是罗老板从前的伙伴,因为老家出了乱子,急急离去。罗老板对理发品质有追求,不愿随便找人替代,所以天天在上海各处码头,于往来人中寻找人才。
而这罗小姐是他独生女。这门技艺,传男不传女,所以她从小到大,不爱剃刀爱钢刀,不爱梳子爱棒子。开飞车,玩手枪,身手一流。
此刻喝多了酒,罗小姐看安迪的眼神,显得有些温柔。
眼见气氛和谐,我清清嗓子,问起席间众人:
“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虹口大戏院?”
话音刚落,席间杯箸皆停。罗老板父女与师傅们,有些怪异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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