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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离死别的痛苦,我才刚尝过。这告别的短暂,我也懂得,是说一句便少一句的悲伤。
袍子哥想上前,直接了结了载老的性命,我轻轻拉住了袍子哥:
“他已必死,就让他父子再说句话吧。”
虽然,这样的告别,载淦已再听不见:他一直在昏迷之中,毫无意识。
我想起,载淦母亲离世时,他只能在窗外遥遥一望。那时他母亲微微一笑,从此了却了一生的心愿。
如今,他的父亲离世时,他在昏迷中,听不见片语只言。
可我听见了,载老轻轻开口时,唤的是一句“星儿”。
我记得,那是载淦母亲给他的乳名——
“……你出生时,我抱着你,人说你方额像我……”
载老轻轻抚过儿子的额角、眉毛、鼻尖……仿佛这个儿子,才刚刚出生,而这不是诀别,只是两人在这世上的初次相逢。
“你原是我最爱的儿子,我才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他轻轻掖住载淦的衣角,如为他盖着一床被子,他微微一笑,“父亲愿你,余生平安康健。”
然后,载老的手,从载淦的脸上收回,载老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竟是一张发黄的相片:载淦母亲的相片。
我一直以为,这相片,世间仅有一份,被卫三原拿走。
却原来,真的还有一份,存在载老的手中。
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故事,也许载老对载淦的母亲,其实有几分真心。也许真是阴差阳错,才此生辜负、永志于心?
他将那相片,放在载淦的身边。载淦的母亲,于相片中,似微笑看着自己在世上爱过的两个男人——此时,中秋之夜,他们终于一家团聚。
然后,载老的手,伸向了胸口的刀。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轻轻呤出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
他手中的刀,猛然拔出,带出了涌泉般的鲜血——
那血,溅在了载淦母亲的相片上,也如寒星入夜。
仿佛他临终对载淦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载淦母亲那无法言说的一生。
只好渗入无边夜,只好化作天上星,照在儿子余生的路上。
载淦从此,失去了他的父母,他的月与星,都留在了天尽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生死大梦中,人生如醉。我就这样,在星光与月夜下,坐着船,往上海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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