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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裴陡行一语点破道:“如果不是他们本人行贿呢?”
“什么意思?”窦尧顿觉双手一颤。
“泰山,你想想,关于这受财坐赃的罪罚,是明明白白写在《职制律》和《诈伪律》里的:‘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绞’,你能看到,我能看到,是个唐人都能看到。”裴陡行压低了声量道,“他们真正行贿的时候,难道就那么傻,明知这是最高可处绞刑的罪责,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留下痕迹么?”
听说至此,窦尧也跟着压低声喉道:“继续讲。”
“如若我是当事人,我肯定要寻个中介,让他代为交易;出了事,由这个中介顶着,惹不到自己身上;如若事成,就把中介替掉,自己坐享渔利。”
“中介?你的意思是······”
“枪手。”裴陡行重音咬字道,“找个白丁枪手,行贿由他去做,考试也由他去考,真要东窗事发,也抓不到自己身上。”
“不可能。”窦尧一口否决道,“真按你这么说,这枪手就不能用原主的文解家状,必须用自己的;等他过了吏部铨选成功任官,官职给的是他,又不是他的原主——如此一来,同考官行贿有何意义?!”
“泰山,拿官职的只是一个人名,这个人名谁用都可以——等铨选一过,枪手立马换掉,由原主拿着枪手的文解家状去受官上任,他们既然敢走这一着棋,肯定要把吏部打点好,求个出京的官,这样就不会在长安遇到熟人被撞破;等到一步步升迁回来长安,早就物是人非、无人知晓了!”
窦尧心绪大震。
要知道,他的前任——吏部尚书刘滋一生饱受称誉,但就是在晚年因为选人渝滥而沾上了污点——
《册府元龟·铨选部》就记载,贞元九年的时候,御史中丞韦贞伯弹劾吏部,说他们不严格执行铨选程序,有的考生还没进京,就被授予告身,造成“吏选不实,澄覆疏舛”的局面。最终不仅主管铨选的吏部侍郎,连吏部尚书都受到惩罚:“滋以前任吏部尚书及吏部侍郎杜黄裳,皆削一阶。”
其实这起事件中,主要犯事的是吏部的中下层官员,刘滋和那吏部侍郎杜黄裳不见得有错。然而下官出错,上面的也得跟着罚,因此有了牵连。
按照裴陡行的推断,这个使用枪手的原主世家,能够干涉选官分配,明显已经渗透到吏部机要,如若被御史台纠举出来,别说他窦尧当不了宰相,这尚书之位能不能保住,还得从头另说。
想到这里,窦尧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恰这时有人敲门,是他派去在中堂附近盯梢的暗哨。裴陡行走过去将门打开,还没让人进来,眼前已觉黑影一晃,竟是窦尧再等不及,直接扑身上前,抓住那暗哨的袖子,声喉恳切道:“怎么样?!那些御史到底在审些什么?!是不是在审‘传义舞弊’等事?!”
那暗哨老实答道:“回窦主司——并非审‘传义舞弊’,他们是要在那八人当中,找一个枪手。”
窦尧顿觉眼前一暗。
“你可听清楚了?真是找枪手么?!”裴陡行喝道。
“千真万确,我这身窃听功夫,是当年泾原兵变后随大军收复长安过程中,一个姓刀的将领——”
“闪开!”窦尧猛地将暗哨往旁边一推,冲出偏屋,两个肩膀一拐,就要往那中堂大门闯去。
但他很快僵住了;裴陡行喊一声“泰山莫急”,紧随其后追赶出来,这时也跟着僵在原地。
中堂门口的青砖路分作三个岔路,一岔东南,一岔正南,一岔西南;此时此刻,就在那岔口上,款款立着一个蝉白色身影的人,不动声色,却气宇威昂。
是李蓬蒿。
“窦主司,裴郎君,是赶着要回去么?”他笑里含刀道。
“不好意思,今天这路,你们怕是过不去了。”
对弈史版本学视角
贞元十二年的科考夜,贡院中堂内三位监察御史无故昏倒,八名待审举子失去行动能力;另一边,当朝吏部尚书发现御史审讯真相,正往中堂去赶,却在半途遭到前任东床拦截。
到这里,后事暂且按下,先往回看——
五响之前,权鹤一犹未推门而入,八名举子也才刚刚开始头昏;回一烙饼时间,就看到韩提子扣住金花不放,指名诸葛麒麟,要劝一杯七分酒给他;再往回一顿饭,击鼓传花还没开始,三位御史刚刚与八名举子敬过一巡。
再回,再回,一直回到一炷短香前——
“第一回合,就是得做戏。”
还是一面十二扇屏风将屋子隔作前后两爿;众人才刚将八名嫌犯的情况了解完毕;后爿东北角盆池边上,熊浣纱压低了声喉,向她的同伴说起针对“刽子手”的诈人计划。
她的计划,可扼要分作两个回合。
“刚才我们已经讲过,‘刽子手’已经看出来,我们三个御史,还有江两鬓这个礼部胥吏,都是伪装的,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里,被他盯死防死,完全没有得手的可能。”
“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一着暗棋,是‘刽子手’不知道的。”
说着,熊浣纱移目向李蓬蒿看去;后者立即会意,手指自己道:“就是我。”
张树猛一拍掌:“对哦,‘刽子手’知道我们会来,但他不知道我们找了一个唐朝人当帮手!”
林羌笛:“所以我们得护好李蓬蒿这颗暗棋,避免‘刽子手’将他和我们联系在一起,这样才能对李蓬蒿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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