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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落,媒人鲍五嫂长吟一声:“忽闻荣问,慰沃逾增。”快走两步,到窦阿房前,将男方婚书接过,“女方若应允,请别纸致答。”
窦尧颔首,正待要唤人请上答函,忽听秦娘子说道:“我们汕地人有风俗,家中小娘子出嫁,必要在通婚书日洗浴慈悲娘娘神像法身,怎的,今儿这环节是省了?”闻言,萧娘子叹了口气,鱼绾儿自不言语,窦娥无动于衷,就是窦尧白她一眼,恶声道:“我有说省了么?这不等答了婚书就来么?”秦娘子道:“婚书答过,意味我们做徒子徒孙的已自拿主意应下婚事,再去给娘娘洗浴,可就叫个先斩后奏了,伊老人家指不定要气我们不放伊在眼里。”窦尧道:“罢罢罢,那先‘洗身’,先请细竹枝儿上来。”秦娘子看了鱼绾儿一眼。后者硬着头皮道:“大伯父,细竹枝儿还未寻到。”
窦尧登时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适才不还在柴房么?!”鱼绾儿顿觉后背汗涔涔,正待要说,对过的李蓬蒿已自盈盈笑着走上前来,道:“小生李蓬蒿,见过诸位娘子。”礼竟,那秦娘子张口要说话,李蓬蒿不待其出声,利落身转,从权鹤一那里取过一个杨木抽盒,头一个放在萧娘子手中。萧娘子受宠若惊,正自无措,李蓬蒿已彬彬说道:“久闻萧娘子有胃疾,这盒中装的是我老家的一副偏方,坊间传闻重金难求,我已按方抓药几帖,一并附在盒内,冀望娘子早日康复。”
萧娘子正惶喜,那边窦娥已将盒子夺过,抽开看了方子,低声愕然道:“启元子。”声未落,眼前一暗,却是李蓬蒿笑吟吟,将一卷隋书递到她的面前。“三娘子喜好北齐史,我特打听来了王劭这本的《齐志》,据说久经战乱,民间散乱已不多,值此一本可抵万两。不知三娘子合心否?”窦娥眼睛瞪直了,她认出卷眼夹着的绿色骨签:“李泌?”李蓬蒿佯作后知后觉道:“喔,是,忘记说了,这正是当朝宰相李泌的私人藏书,据传他将所藏经、史、子、集,分别用红、绿、青、白四色骨签标记,以示区别。这绿色骨签,正是出于他手。”窦娥立时痴在原地。
连下两人,李蓬蒿简直春风得意,勉强压下笑唇,信步到鱼绾儿跟前,未开口,后者已先他一步笑道:“李郎,我这头你就不必劳费心力,意思到了即可。”李蓬蒿听明白她的内涵,于是身子往后错开些许,道:“鱼娘子,换了香方后,身子不痒了罢?”鱼绾儿一时不懂他的话意,噫了一声。李蓬蒿笑道:“前些日子在务本坊,我给萧娘子抓着药,碰到贵府伺候更衣的婢女,我便向她打听,才知是你因熏衣的香方不适,身上多有瘙痒。我猜想是干香方引的,于是找到长乐兄,将我家中一直用的湿香方奉上,看来卓有成效。”
鱼绾儿惊奇地看向丈夫道:“原来你那方子是在李郎这里得的,我还奇怪你忽地那样切心。”窦长乐不好意思地骚首赔笑。李蓬蒿:“长乐兄自然也是切心的,我那方子的药材不好凑,难为他跑断了腿。我本可以奉上现成的香丸,但思量着,自家郎君为娘子跑上一回,更增彼此情意,因此擅自做了这个主张。”萧娘子兴味盎然道:“是什么方子,回头给我家也使使。”鱼绾儿:“沉香,白檀香,麝香,丁香,苏合香,甲香,薰陆香,还有一味,喔,甘松香,用蜜和好,用瓶盛了埋地底二十日,出来的丸子就可以,是真好用,身上清爽贴肤,我那痒再没犯了。”谈笑间,颇带赞许之色,李蓬蒿又过一关。
到秦娘子这里,气氛登时冷下十分。窦尧前面一直不吱声,这时也忍不住提醒道:“好好说话。”秦娘子于是笑齿迎开道:“我能有什么不好说话?我是这穹庐底下、后土之上顶顶好说话的人!”咳了一声,稍微收敛颜色,看向李蓬蒿道:“适才我们妯娌婆媳也在这里议论,什么样个男人配得上我们娇连。这娇连呐,虽不是我出,但胜似我出。我没有闺女,就拿娇连当闺女疼,伊是我看着大的,而今要过门,我不能不嘱问几声,李进士,你说是不是?”李蓬蒿连连点头,同时谦卑纠正道:“晚辈明年才报名进士科考,现只备考解试而已。”
他这一纠正,立下秦娘子的圈套:“欸!你也知自己不是进士身,要娶我们娇连,颇有些不登对,是吧?”李蓬蒿微愣,要问“登对”是何意,又听秦娘子道:“这要论功名,你确乎是短了,这点咱得认!可秦娘子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功名短了,咱还能寻思个别的来补,是不是?”李蓬蒿应道:“是。”秦娘子:“不说别的,依我意见,这男人头一条要紧的,就是这身子骨。身子骨不好,夫妻里子和不和谐都另说,更别提出去摆面子了。”话毕,周围已有切嘈的议论,她的二儿子窦长喜听不下去,第一个阻道:“阿娘,差不多得了!”秦娘子却不依不饶:“身子骨顶要的,一是个脾,二是个什么,二是个肝,欸,三是个什么,夫妻同房,可不就要个腰子嘛······”
“秦娘子!”李蓬蒿打断道,“新近我听太学同年说,窦太博在西市买了一盘昆山片玉石磨。”秦娘子应道:“有这回事,石磨即响石,我家那位说得讲究一些。只是账房那边已将钱资付过,李郎怕是做不了文章了。”李蓬蒿笑道:“我并非是这个打算。那石磨量重,你们要运回府上,免不了雇佣脚夫。不如我替你们扛回去,也算免了这个工钱。”
秦娘子登时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扛回去?”“是。”“那石磨好说也近百来公斤,你一个人替我们扛回去?”“是。”李蓬蒿郎朗笑道。秦娘子愣了一会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过了须臾才说:“你可是有什么武艺傍身?”李蓬蒿道:“武艺不敢说,就是五岁起随同幽州军使习过剑术。”秦娘子听不真切:“习,习过什么?”鱼绾儿凑到她耳边喊道:“剑术!”“喔。”一喔之下,看向李蓬蒿的眼神已有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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