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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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客谈瀛洲（第1页）

这村子，家家户户窗棂透光，门廊整洁，甚至有些院落里还晾着衣物，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但他们挨家挨户上前敲门，轻声询问，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无一人应答，更无一家开门。

整个村落如同一个精心布置却空无一人的舞台。

直到他们走到村子最深处，一株巨大的、气根垂落如帘的老榕树下，看到了一栋带独立院落的二层楼房。这楼房比村里其他建筑都要气派些，红砖白瓦，院墙高耸。

“这像是个大户人家，不会是这里的村长吧？”洛星野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兴奋地上前，抓住门环上的铜环，用力扣了扣。

“咚、咚、咚。”

沉闷的叩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传出去老远。

依旧无人应答。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三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失望与疲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迈出几步的刹那——

“吱呀——呀——”

一声悠长而滞涩的、仿佛积攒了无数灰尘的门轴转动声，自身后突兀地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木门，竟在他们身后，自行缓缓地打开了……

随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三人同时身躯向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门内站着的，并非什么奇形怪状，而是一位看上去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

这老者须发皆白，面相十分慈善，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民国式盘扣长衫，在这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既突兀又和谐。

老人格外清亮的眼睛扫过三人，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古旧的腔调：“大半夜的，你们三个年轻人敲敲打打，可真没礼貌。”

不等三人解释或道歉，老人又将大门扒开了些，侧身让出通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唉，罢了，也只有我这老头子好心，愿意搭理你们。进来吧！”说完，也不等回应，便自顾自转身，颤巍巍地往屋里走去。

“老图，你说这老头儿……会不会是什么山妖精怪变的？”洛星野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直打鼓，压低声音不敢跟进去。

图尧眉头微蹙，仔细感知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妖气。我甚至……在他身上感到了一丝灵气波动，很微弱，但很纯正。莫非……也是个修行者？”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困惑，在心里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波动有点奇怪，似乎……太稳定了，稳定得不像活人……但又确实是生灵之气。”这矛盾的感觉让他一时难以判断。

“先不管，跟进去看看再说，”陆离忽然开口，他一反平日的谨慎，目光灼灼地盯着屋内，“我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算真是陷阱，也认了。”说罢，他竟然当先迈步，跟着老人走进了那栋小楼。

图尧和洛星野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屋内的陈设同样透着奇异的南洋混搭风。既有欧式壁炉、长长的餐桌和通往二层的旋转木梯阁楼，又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木质沙发和雕花茶几，洋气与古朴交织，仿佛时光在这里错位。

洛星野见状大喜，偷偷附耳对图尧小声说：“太好了！看来真是个大户人家！今晚的晚餐算是有着落了！”

那老人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壁炉旁一张铺着软垫的藤制躺椅上坐下，舒服地靠进去，然后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木质沙发，对三人道：“别傻站着了，你们三个海客，随便坐啊！”

“海客？”三人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同时一愣，面面相觑，完全不解其意。

老者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哈哈一笑，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个紫砂小壶，对着壶嘴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老夫不信你们没听过这个词。话说，咱们这个地方，可是有二十多年没再来过海客了。”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陆离下意识地低声吟出这句诗。“

“对，我刚才瞅你们三个，就属你学问最好的样子。”老者向陆离投去赞许的目光，微微颔首，“你们应该是被黑海潮蚀卷过来的。咱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区域就叫做瀛洲，不过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叫法——归墟。”

“瀛洲？归墟？山海经？”又是陆离接的话，他的声音因惊愕而微微发紧。

老者这会儿对陆离投去的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了，连身体都转向了陆离这边，抚须笑道：“还是得跟有文化的人聊天才有意思。没错，你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叫‘山海界’。不过这名字是我取的，此地证实了《山海经》上描述的世界并非全然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曾经存在过的碎片，在此地交汇、沉淀。”

听到此处，陆离和图尧同时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图尧是心头巨震，不知该从何问起，他想起四叔公那些关于“洞天福地”、“他方世界”的模糊描述，难道指的就是这里？而陆离则是被这信息量冲

;击得问题太多，一时堵塞，不知该先问“世界碎片”还是先问“归墟”的本质。

只有洛星野眨巴着眼睛，左右看看，忍不住插嘴：“那个……老爷子，山海经不山海经的咱先放放，您这儿……有吃的吗？我们仨都快饿瘪了！”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望着老人，瞬间将那股玄奥神秘的氛围拉回了现实。

老者很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洛星野，那眼神里的鄙夷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分明在说——这三人里边，老夫最看不上的就是你。可能他实在涵养很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只是用下巴尖倨傲地点了一下壁炉方向。

三人这才注意到，那本来装饰用的壁炉里，不知何时已然升起了温暖的火焰，上面还架起了一口古朴的小锅子，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但勾人食欲的香气。

“急什么？”老者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刚一进门就给你们炖上了。”

洛星野十分不解地看着客厅中央那张长桌上摆放的、看起来十分新鲜诱人的水果、糕点和冒着热气的红茶与咖啡，又偷偷瞄了瞄壁炉上那口神秘的小锅，实在不明白老头儿为啥不让他们先吃点现成的垫垫肚子。

满桌的美食近在咫尺，香气与炖煮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折磨着他空瘪的肠胃。但他被老者刚才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是决计不敢再问了，只能一边偷偷咽着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瞅着那口仿佛凝聚了所有希望的锅子，感觉时间过得从未如此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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