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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老舀起一勺浓稠的、泛着淡淡金黄色的汤汁,里面翻滚着几块类似根茎和菌类的块状物,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此乃‘地脉紫芝’辅以‘金须木瑶’熬制的汤羹,最能补益元气,固本培元。对你们这些刚经历空间撕扯、元气大损的‘海客’而言,正是对症之物。”
他给三人分别盛了满满一碗。那汤汁入口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与清香,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内腑似乎都得到了抚慰。
图尧更是感觉丹田内近乎枯竭的真气,竟在这汤羹的滋养下,开始缓缓自行运转,恢复速度远超平常!他心中暗惊,这看似普通的汤羹,竟是蕴含灵气的药膳!
洛星野狼吞虎咽,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停下。陆离则吃得相对斯文,但速度丝毫不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趁着三人吃东西的功夫,聂老又坐回躺椅:“趁着这个档,老夫再给你们说说那些兽伮的事情……你们这三人中,我感受到有一位,必定也是修仙者。”
图尧心头一惊,放缓了喝汤的速度。
“区区炼气期修为,老夫倒也没兴趣进一步探究。不过嘛!老夫还是善意的提醒你一句,你初来这里,一定感到灵气充沛,于修行人而言自然是如入宝山,但是你要知道,咱们现在所处的归墟,可全部都在神兽夫诸的灵气笼罩之下,也就是说……”
只听“哐当”一下,陆离的的汤勺掉落在汤碗里,与碗底撞击出清脆声响:“夫诸,就是那个外形像白鹿、生着四角,会带来水灾的野兽?”
“咳咳、是神兽。”聂老耐心的纠正。
“那是不是因为整个归墟都弥漫着它散发出来的灵气,所以……所以那些比我们先来的海客,才会都变成鹿?”
“的确如此。依此类推,若是到了别的地界上,指不定又像什么动物呢!”
“也就是说,我们最终也会变成鹿?”图尧瞬间感觉碗里的食物不香了。
聂老一双清亮精明的眼睛在他二人之间左右扫了一遍,想来是断定那位修仙之人定然是在图尧和陆离之中,便会心一笑:“年轻人,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若是好好修炼,到达筑基中后期,便可抵挡兽灵的干扰,反倒于你修行有益,抑或福缘深厚,能多寻得些诸如‘晗灵果’,‘无患草’来食用,也可避免兽化。”
“聂老……”
“好了,老夫也说累了。”聂老已起身离座,自行走向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吃完,二楼有几间空房,你们自去休息。被褥都是干净的。记住,入夜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莫要出门,更莫要点灯窥探。这村子……白日无事,夜里却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游荡。你们身上的活人气息重,莫要招惹它们。”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不干净的东西?”洛星野端着碗的手一僵,紧张地四下张望,“老爷子,您是说……鬼?”
聂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山海界中,生灵万类,有实体者如兽伮,无实体者如精魅,有何奇怪?它们大多浑噩,凭本能行事,不主动招惹,便也相安无事。这栋小楼有老夫布下的阵法守护,只要你们不自己作死出去,便可保无恙。”
图尧心中凛然,对这位聂老的身份和实力更加好奇。能布下守护阵法,还能随手拿出灵气药膳,其修为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吃饱喝足,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三人依言上了二楼,果然找到三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房。
一进房间,图尧就赶紧扒拉起袖管和裤腿来检查,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感到奇痒无比——他的胳膊上、和小腿上,已经冒出一些细小的茸毛——果然,这灵气吸纳得越多,兽化得就越快。
自己如今只是炼气十三层,想要筑基还得寻一块空旷无人打扰且安全之地,在筑基丹的辅助下方才能有一定几率达成,还是一定几率,不一定能一次成功;即使自己一次筑基成功,可以自行择取天地中于自身有利的灵气,那么在此之前的时间,又哪里有那样刚好的机缘可以去寻到那些保住本源的仙草。
何况还有这两位完全没有修炼过且完全不能辟谷的小伙伴。
他突然感觉有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倍感沉重。
“我去,老图,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这、这、这是鹿毛吗?”
洛星野一眼就看到图尧的胳膊,开始咋呼起来,“你该不会变得跟外面那些一样吧!”
图尧沮丧的说了句:“不会。你放心,快睡吧!”
“哦,好吧!”
躺在柔软干燥的床铺上,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与屋内洛星野逐渐响起的、安稳的鼾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就是活得要轻松些。
图尧和陆离却毫无睡意。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都清晰地知道对方醒着。
今日的经历如同狂潮,冲击着他们的
;认知极限——从深海沉船到异界穿越,从恐怖兽伮到神秘老者,巨大的信息量让大脑疲惫却又异常清醒。
“尧子,”陆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谨慎,“那聂老说的……你觉得,能信几分?”
图尧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沉吟道:“至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比如兽伮、五域、灵气和兽化,大概率是真的。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做不得假,那碗汤羹的效果,你我亲身感受,也绝非寻常之物。至于回归的方法……昆仑传送阵或许是目前唯一被提及的希望,但过程,肯定极其艰难,看他自己的经历就知道了。”
“嗯,”陆离应了一声,“这些基本逻辑是通的。但是……”他声音更低了少许,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有些细节,让我总觉得有些……违和。比如他说‘好些年没跟人说上话了’,可这村子明明亮着灯,应该还有其他村民,何至于如此?再者,他自己明明有现成的糕点、咖啡,看起来也是常备之物,为何舍不得给我们,反而要用据说很珍稀的灵植来熬制药膳,有这么好的东西干嘛不自己留着?还有他提醒我们夜间莫要外出时,语气虽然平淡,但那种‘不容置疑’……”
“老陆!”图尧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此前少有的、几乎是强压着的烦躁。
这突兀的打断让黑暗中的陆离微微一怔。图尧待他一向客气尊重,远不像对洛星野那般随意,如此唐突地打断他说话,几乎是第一次。
图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好了,老陆……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心思缜密。但是……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离的方向,手臂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能感觉到胳膊上那些新生的、细小的茸毛在布料摩擦下带来微痒的触感,这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迫在眉睫的危机。
“无论如何,”图尧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聂老终究是在我们走投无路时,给了个能遮风挡雨、填饱肚子的地方,已算是一份大恩。至于其他的……今晚就先别想了吧!”
他的尾音消失在寂静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劝慰。
陆离沉默了下去,没有再继续追问。
窗外,双月的光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斑驳的光影。
死寂的村落深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无声游弋,守护着小楼的阵法之外,是未知而漫长的异界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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