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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阿姨正拧开灶台的火,一把掐尖的青菜水淋淋,要往锅里倒。
“先不用做饭,我去接孔姒,你等我电话。”
车往安县方向去,黑暗落下来,越积越厚。
寻常日子里,开往安县的私家车寥寥无几。爆炸以后,梨树烧了大半,游客望而却步,车流也快断了。齐烽的车灯往前照,除了平坦的高速路,什么也没有,远方沉睡的安县灯光寂寥,像烧伤后昏迷不醒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该太担心,孔姒在安县长大,大街小巷闭着眼也能走。可是这么一座沉默的小镇,几盏破路灯有气无力,到了夜晚根本是黑的。
老房子阒无一人,爬山虎盖着墙壁,在风中猎猎响。孔姒不在这里,齐烽眉头一紧,调转车头往平蓓怡墓地方向去,夜幕下再度扑空。
墓碑前有一束鲜花,拥挤的鹅黄色,花瓣还未打蔫儿,必定是孔姒来过。
老房子、墓碑,下一站能去哪里?齐烽搜刮他与孔姒为数不多的共同记忆,寻找足以成为她情感锚点的场所。
记忆指引他停在那棵梨树下,早已过了花季,它在爆炸的余波和火焰里幸存,长出一树郁郁葱葱。
这棵树再往前几十米,是平蓓怡曾经的小棚子,安县人眼里她是植物学专家,外来游客眼里,她是梨树园附近摆摊的工作人员。
月光下的小棚子萧索至极,16岁的孔姒站在那里,肩头在银色月光里耸,哭得没有声音。
齐烽松口气,从车上快步下来,他真担心这女孩一根筋的脑袋,说不准哪天忽然崩断,找个地方就消失了。
“孔姒,一个人跑回来干什么?”他按住孔姒的肩膀,让她转回身,与自己面对面。
她捂着脸,指缝钻出几声抽泣,愈来愈烈的哭声,在他的目光下决堤。
“我、我以前的生日,妈妈都在……这是第一次,她不在的生日。”她听起来要碎了。
数不清是第几次哭,齐烽哄得熟练,抱着她、任她往怀里拱,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今天7月1日,月度总结的日子,夏令时作息开始的日子,也是孔姒的生日。
齐烽有点无措,他当然没准备任何礼物,两个小时后还有预约好的应酬。
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齐烽想让孔姒跟着她回车上,孔姒却长在那里似的,不肯往前迈一步。
“棚屋没有人修,都快破了。”能让她哭哭啼啼的事情太多。
“修了也会再破,人要向前看,孔姒。”齐烽说得平静,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去。
杳无人迹的棚屋前,月光贴在柏油路面一颗颗起伏上,细小地闪着。齐烽把孔姒横抱起,回身往车里去。
哭声被他的拥抱截断,孔姒陡然噤声,在他快速的步伐里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抓住他的衣领。
“怎么了?”齐烽愣住,她扯住他领口的力度,像一只爬上来又摇摇欲坠的小猫。
“我怕掉下去。”孔姒吸了吸鼻子,胆怯地缩在他臂弯。
“不会。”他把孔姒放在汽车引擎盖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环抱的姿态,“吃蛋糕了吗?”
鼻尖差点儿撞在一起,孔姒往后躲,轻轻摇头,齐烽压着身子逼过去。
“这会儿没哭鼻子了。”齐烽细细盯她的眼睛,凑近才能看清,然后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抹她未干的泪,“喜欢吃马卡龙吗?”
他的手指停在孔姒脸颊,毫无征兆地捏一下,脸皮很快泛起一道粉红。
相隔只余几厘米,她湿润的眼睛泛起亮光,意料之外地看他,微不可闻“嗯”了一声。
齐烽松开手,意犹未尽搓了搓指尖,打开车门拿出那盒马卡龙,拆开酒红色缎带,拆开透明盖子,毫无浪漫地只是打开,递到孔姒面前。
“生日快乐,我猜你会喜欢吃。”
一出巧妙的借花献佛,没想到小女孩格外受用,猝不及防伸手抱住他,整个的她都挤在齐烽怀里,是奶油挤进他的心脏,是梨花挤进他胸膛。
以往那些他只能靠目光触碰的,柔软馨香的部分,主动而热烈贴着他。
齐烽顿了几秒,反手抱住,安抚似的拍。
“先回家,阿姨等着做饭菜。”
他把孔姒抱下来,被哄好的小女孩捧着蛋糕盒,乖巧钻进副驾驶。
回到北城时,最后一道菜正好出锅,阿姨补加一碗长寿面,又把孔姒哄笑了。
这次顿晚饭,孔姒没有坐在他对面。齐烽看着她挪椅子,挪到自己身旁,肩膀撞在一起,胳膊擦在一起。
齐烽眼神暗下去,无法晒到阳光下的想法再度跑出来。她真的,太好收买了。
饭桌上他没吃几口,临近定好的应酬时间,他看了眼手表,嘱咐孔姒早点休息。
“如果一个人实在害怕,就给我发消息。”他关上门,第一次对应酬产生强烈厌烦情绪。
还是上一次的老板,还是一成不变的喜好,尽管齐烽每次都没有真正参与他们的娱乐,每次他身边总坐着女孩,给他点烟、倒酒,见他没有别的举动,尴尬地坐在一旁。
齐烽闭着眼吸烟,听见满屋子乱哄哄的动静,缠绵的、隐忍的,糜烂地在他耳边盛开。
身旁女孩仍在尝试,她不想白来一趟,伸手解他衣领的扣子。
轻轻扯着领口的力道,让他脑海里飞速闪回,看见梨树下缩在他怀里的孔姒,终于失控地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硬了。
他猛吸一口烟,睁开暗红的双眼,听见手机短信提示音。
“齐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解酒茶,我前天跟阿姨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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