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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郭舒乂想告诉它范舒爻一直没停下为囚妖牢一事奔走,但张嘴却先咳了两声,牵动右臂伤痛,再度疼到说不出话来。
好在鸣蛇继续道,“你大概在想怎么出去吧。我们被关到这里以来,除了偶尔有人送来些吃食,并没能跟任何人接触,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其实处于一个特别强大的法阵中,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得十分泄气,郭舒乂一颗心也随之沉下去,又缓了半晌,才道,“放心,她不舍得我。”
“谁?不舍得你什么?”鸣蛇听得一头雾水,“你该不会烧糊涂了罢,你的修为能用吗?赶紧试试自己调息。”
郭舒乂试着动了动,仅仅是将头微微抬起便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有些沮丧地又躺回冰凉的地底,尝试调动体内灵力——大概她不是妖兽的缘故,她的修为可以在体内流转,但并没有什么用。
一则她修为太差,聊胜于无;二则她右手用不了,捏不了法诀画不了符。
“我死不了,等等吧……咳咳。”她没忍住又咳了几声,感觉眼皮越发沉重,刚想继续昏睡,模糊望见远处似有人持着星点光亮向她之所在走来。
她忍痛用左臂半撑起身子,眯眼等着看清那来人。
颀长而清矍的身影,不是玄皎,再近一些,是她自己的师父玄湛。
玄湛手中持着一盏防风灯,微光逐渐照亮了郭舒乂同两只蛇妖同在的角落,郭舒乂怔忪了一瞬,将头就近靠在鸣蛇腿上,只剩下寂然苦笑。
玄湛将灯递给化蛇,解下身上背着的药箱,开始慢条斯理地检查郭舒乂手臂上的伤势,重新固定换药,专注而小心。
然而手臂骨碎裂这样的伤,再小心的触碰也是极痛苦。
郭舒乂咬牙忍着,玄湛瞥了眼她惨白的小脸,默默叹道,“玄皎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让你的臂骨复位,你仔细养着,未必不能恢复如初。”
郭舒乂眨了眨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自己的师父,长睫下的那双眼如流光般潋滟,其实放到常人中很是出挑的,只是少室山长老们个个仙风道骨,才未引人注意。
她定了定神,跟着她师父幽幽叹息,“师父,你就是蛇王。”
不是问句。
她曾告诉玄希,《纯阳志》中有一处删减她找不到其他档案和卷轴补证,因而推测该处记载或许与玄希和囚妖牢无关,可能是蛇王真正的去处。
其实她还推测出了更多——她此前因为好奇玄湛和祖父间的渊源,无意间发现了关于玄湛来处的说法太过模糊,很容易就将这两处疑点联系在了一起。
心中一旦生了疑问,证据就多了起来,就如片刻之前,玄湛在囚妖牢没有用法诀照明,而是端着一盏普普通通的防风灯,以及鸣蛇和化蛇对它自然而然地恭谨与顺从。
玄湛倒是没见多大的反应,只是瞳孔骤然紧缩,泄露出一丝讶异,被紧盯着它双眼的郭舒乂精确捕捉到了。
“你果然知道得太多了啊,”玄湛遗憾道,“那天若是成功封印你的记忆,就不会有今日了。”
它语焉不详,郭舒乂却能听懂,玄湛指的是马舒钰告发她私炼禁术的那一天,玄湛原打算再度封印她的记忆,将她彻底从这些阴谋旋涡中剥离出去。
但这只是玄湛一厢情愿,她不愿。
时局如此,郭舒乂还有未完成的责任,她不能躲避。
玄湛已经将伤处原本的包扎拆开,郭舒乂不敢去看自己的右臂,微微将头避开,声音难掩痛苦,“其实那天,玄希师伯不会去的。”
玄湛手下一顿,差点戳到郭舒乂伤处,连忙把双手挪远了些。
这孩子,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玄湛平复了一息,继续为郭舒弋处理伤处,尽量若无其事道。
它岂会听不懂。玄湛那日明明已经列好法阵,却迟迟未能封印她的记忆,唯一的解释便是记忆封印术只凭它自己无法完成,它在等能帮它一起施行记忆封印术的人。
郭舒乂看过记忆封印术的卷轴,这项法术不但复杂而且消耗巨大,想来当年玄希为了试验答应同玄湛一起封印郭舒乂的记忆,换到如今,必然不舍得花这么大的力气的。
毕竟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而且郭舒乂的记忆,对她而言有着更大的价值。
玄湛能听懂的,郭舒乂确认。
那日它列好阵法后,一定会在房间外设下法术禁制,而能够破除它的法术禁制、让朴修带领的连天峰弟子和玉华峰诸弟子敲响房门的,必然只能是玄湛事先在法术禁制中为其留了出入口的人——也就是玄希。
但玄湛既不愿承认,郭舒乂也没力气戳破,只虚弱道,“师父,谢谢您。”
她想谢玄湛几次试图在玄希手下保住她的命,如今想必也是背着玄希玄皎来看她。玄湛于她,虽不亲近,但足以算得上师恩深重了。
“不必谢我,我答应过你祖父会保护你。”玄湛仿佛只当她为眼前事道谢,将固定她右手臂伤处的夹板缠紧,收拾起药箱准备离开,“老实待在这里养伤,不要生事,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
郭舒乂没力气点头,只眨了眨眼,玄湛当她应了,转身接过防风灯便要离开。
却不想郭舒乂突然在它身后追问,“师父,你是要去杭州吗?”
玄湛身形一顿,但没有回头。
纯阳(18)
(十八)
童贯捻着自己不多的胡须,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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