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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垒抿唇,扭过头无奈看着她,刚说完自己不是绿茶,立马就茶给他看。且茶得如此光明磊落,也不知是当他傻子还是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
唐如心借着郁垒的支撑,单脚站稳后用力跺了跺冻麻了的另一只脚,跺出点知觉后才松开郁垒的胳膊。
“你穿这么点?”他这才发现她没穿棉服。
“不方便。”唐如心随口答道,然后指着地上的人形轮廓问,“刘栋拿着的对讲机是不是没电的?”
“你怎么知道?”郁垒意外地看向她。
“这两天应该充过电了吧。那个对讲机的信道属于哪个装置?还是说……”唐如心沉吟片刻,笃定地说道:“信道没有对应到任何装置,是空波段。”
郁垒不吭声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位绿茶总监比他以为的更敏锐,也更懂如何查案。回想起她刚才坐在刘栋尸体所在的地方,这行为和他们警方惯用的模拟现场非常类似,她在将自己代入刘栋死亡时的情境。
“他身上有维修申请工单吗?”见郁垒没吱声,唐如心继续问道。
“没有。”
果然。
唐如心抬起眼,神色认真地看着郁垒。
“是命案呢,警察叔叔。”
郁垒以为唐如心有了铁证,一时忽略了她再三叫他叔叔的不礼貌行为,然而细听之后才发现,她的理由也没比他目前掌握的线索硬多少。
刘栋去报过警,声称自己有生命危险,但当场就撤案了。
他在没有维修联络单的情况下出现在装置现场,也不能断定就是被人约过去的,也可能是临时起意去巡检。当然,也可能是被谨慎到极点,一丝现场痕迹都没留下的凶手拿走了。
随身带着的对讲机没有调整到有对应装置的信道,也可能是下井时不小心挂到调频旋钮,毕竟那东西一直支愣在对讲机上方,行动间很容易碰到。当然,也可能是被凶手刻意调整到空白信道。
刘栋在低浓度硫化氢环境长时间逗留,也不能断定是有外力导致他无法离开。个人体质不同对硫化氢的敏感度也不同,引发的症状也不完全一样,不能排除他因中毒导致无法离开的可能。
目前所有的疑点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最关键的是,刘栋确实是硫化氢泄露致死,而泄露时间和泄露量不可控。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任谁有杀人打算,都不会采用这么随机的方式。
被他逐条反驳的唐如心有点不服输。
“如果就是随机杀人呢?谁死都行,甚至不死都行,只要能给东河炼化制造麻烦就行。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郁垒一怔,旋即想到刘栋生前的报案确实让他忽略了这种可能,只想着要么是意外事故,要么是有固定目标的犯罪,他没想过把刘栋的报案和死亡分割考虑。这两件事都是随机的,发不发生或什么时候发生,也许凶手并不在乎——如果真的存在凶手的话。
郁垒沉吟片刻说道:“可能性不是零。如果真是这个动机,你们麻烦就大了。”
当然,他的麻烦也不小。所有案子里,最难侦破的就是无差别犯罪。犯罪目标随机,时间地点随机,犯罪动机会很难确定。动机不确定,证据链就很难闭合,十有八九会变成持久战。再倒霉点,说不定得抓现行,那就真是要命了。
唐如心沉默不语,刚才争辩时只想着说服对方。被郁垒提醒,她才想到若真是这样,意味着后续会有没完没了的事故事件,甚至还会继续死人。炼化装置想伪造个事故现场,简直太容易了。和现在一样,只定个性都能把他们熬死。
那不是麻烦,是要命。
同时感到可能会要命的两人,脸色一起沉了下来。不等寂静继续蔓延,唐如心率先开口,吐字依旧轻缓温柔:“未来的事未来再说,眼下先弄清楚这一件。”
“说得对,所以你先让一下。”
郁垒躬身仔细查看调节阀底部,刚才唐如心触摸过的地方。他用力抠了抠沙眼边沿,然后闻了闻自己的指甲缝儿,确实有一点的臭鸡蛋味儿,还有铁锈味儿和其他一些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丁辛峤说不止硫化氢会让设备腐蚀,还有什么?”
“那就多了。滴水石穿,哪怕只水流冲刷,只要时间够长都能造成腐蚀。这条管线汇集了多个装置的污水,各类污水混合后可能也会发生化学反应。流经这个调节阀的污水具体是什么成分,恐怕只有做个专项化验分析才能知道。”
唐如心一边回答,一边捡起地上的防毒面罩拍了拍灰,正要挂在腰带上,面罩上的滤毒罐突然掉落,咕噜噜滚到粗大的管线下方,似乎磕绊到什么东西,还未滚到墙根儿就停了下来。
她正要蹲下身去看那边的地上是什么东西,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金属转轴碰撞摩擦的声音。
唐如心尚未反应过来,郁垒已一跃而起攀上井壁上的脚踏钢筋条,快速朝井口爬上去。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原本敞着的井盖被人盖上了。
前些年为了防止雨水汇集流入,装置所有地下设施的入口都做了水泥加高封堵。这口井也不例外,井盖的位置要高出地面十几厘米,且用螺栓固定住了,不是市政公共井盖那种能整个掀开挪走的。
井盖敞开时就支棱在螺栓固定的那一端,要关上也很方便,一脚就能把竖着的盖子踢倒盖住。从井底爬上来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脚踢就倒的速度。
郁垒立在井壁的脚踏钢条上,双手用力向上推井盖,却怎么也推不开,像被人踩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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