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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兄长到了恨不得他快点死去的这种地步,但就算有一个机会能够让兄长立马死去,月彦也不会这么选择。正相反,哪怕是启的存在让他感到不适,月彦也只能日日祈祷着这位讨人厌的兄长好好活着。
因为只要启死去,那么就意味这他以后就要到另外一个更糟糕的兄弟手下讨生活。
这其中又卑又亢的心理把月彦整个人格都搅得一团糟。只有在看不见听不着,万籁俱寂,没有任何人提到兄长的夜晚,这个病弱恶劣的青年才觉得自己的心好受一点。
但是一旦黑夜过去,到了喧喧嚷嚷的白天,如果别人真的在他面前半句话都不谈启,他得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又觉得心里空了一片似的难受。
这两种情绪反复交织在他心头,令他本就暴虐的情绪变得更加引起不定,本身就破败的身体变得更加不堪。他动辄就对于身边的仆人发火,有的时候还会投掷茶杯,侍奉他的侍女们都匍匐在地板上,神情惶惶不敢多说一句话。
于是月彦便在自己的仆从中积攒了说一不二的威严,只要他一轻轻挑起自己秀美纤长的眉,所有的侍从都会心惊胆战地不敢说话。
等到人群中的焦点彻底从大家视野中离去的时候,一众侍女才发现自己侍奉的小少爷此时安静的可怕。她们方才还在说着俏皮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全部都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小少爷的神情,室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连平缓的呼吸声都可以听闻。
等到这时候,原本目不转睛注视着下方的月彦少爷才慢悠悠地端起旁边样式古朴的杯子,那每每被称赞为红梅一般美丽的眸子,此刻充满冷漠,没有半分的温度。他似乎有些享受于此刻的安静,不失优雅地饮了一口茶水,然后捉摸不定地提问道:“然后呢?”
地面传来‘啪’的声响,原来是有位侍女没有捏稳手中的纸扇,导致它掉在了地上。这时候其他人才仿佛惊醒,纷纷朝着月彦少爷请求饶恕。
而月彦本人却并不为此所动,华贵雅致的贵公子只是继续用轻飘飘的语气提问:“你们说太政大臣要将女公子许配给兄长,那么父亲的意见又怎么样呢?”
——
尽管心里很厌恶兄长,但是月彦依旧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他并不打算和作为继承人的启产生什么矛盾冲突,全因他现在的身体如此羸弱,父母百年以后,他也要仰仗兄长来生活。为了能继续延医问药,维持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于是便至少要在面上和启做一对兄友弟恭的兄弟……无论如何,总之月彦在心中是这这样想的。
他认为自己单单是忍耐兄长的存在,已经花费了所有的心思和力气,每回那个身姿在他的视野中晃荡,便更是要用尽全力去维持平和。如果最好的话,他宁愿启永远也不要在他的面前出现,但是事实却偏偏不能如月彦所愿,只要他们一直作为兄弟,两者之间都难免有所交流。
虽然月彦总是努力克制这份情绪,但是怎么没有想到,因为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竟然导致了他多年努力维持的修养破功。
那一日启来到他的院落中,对他身体状况表示例行问候。一时间院子中的所有侍女,都因为大公子的到来感到振奋。那时候月彦尚且还没有与兄长产生过任何的争吵,于是即便觉得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模式客气又冷淡,大家仍旧觉得他们俩最不济也是一对关系平常的兄弟,并不会又什么深仇大恨在其中。
侍女们并没有打算在两人之间竖起幕帘,并且因为有意让两兄弟好好相处的缘故,引路的侍从直接请启进入房间里,并且将他带到了屏障之后。
那时候月彦少爷才刚刚起床,纵使这幅衣宽带缓的模样也非常赏心悦目,但在长兄面前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不拘。
即便是启也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在前世他见过许多人睡得不省人事的模样,可是这个世界毕竟民俗不同,启自认为还没有和这位胞弟熟悉到这样一步。
他不去看月彦,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月彦身前的矮几。矮几上的匣子压着一张名贵的和纸,那书信上面附着漂亮的春日桃花,无论是枝条还是花朵都非常优美。即便是启距离月彦并不近,都能闻到陆奥纸上熏有浓浓的熏香。
信纸、熏香、花枝,毫无例外的是关于求爱的事。
无论是月彦被别人求爱,还是想要向别人求爱,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启都不想去格外关注。他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随即就漫不经心地收了回来。本来这就是非常普通寻常的一个举动,但是不知为何,月彦完全被被启这种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第一次朝着名义上的兄长发了火。
这个青年的怒气来得很快,同时也非常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知道启也受到了不少表达爱慕的和歌与书信,但不出所料,这个人毫无例外地对所有人都进行了冷漠无情的拒绝。
兄长是藤原家的长子,无可争议的正统继承人,优秀,俊朗,高高在上出身显赫,就算是有人对他因为他的刻薄对他生出怨恨之心,恐怕也会认为他的傲慢理所应当,无可指摘。
母亲不会因为她的喜好而强迫兄长的意愿改变,而他却被母亲这样要求;那些轻浮放荡的男男女女会因为兄长的冷漠生出畏缩之心,而他的冷漠只会换来更加猛烈的追求。
就是因为这一点,令月彦更加地觉得屈辱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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