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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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姜素妍＆张鹤峰（第1页）

午后的阳光被林立玻璃幕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散落在熙攘的街头。姜素妍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手里紧握着手机，导航地图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蓝点，正顽固地停留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街区中心，与她想去的那个标记为粉色蛋糕图标的目的地仿佛隔着一个时空。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嬉笑而过，更衬得她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播放着她不认识的新晋偶像的影像，各种品牌的logo张牙舞爪，试图攫取每一个过客的注意力。

一种熟悉的、略带慌乱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她明明是按照导航走的，怎么又会这样？她试图辨认路牌，那些方块字组合在一起，在这个陌生的语境下显得格外疏离。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点无措，但指尖还是微微凉。最终，她点开那个几乎置顶的聊天框，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白风景照。她犹豫了几秒，敲下一行字，送。

「好像迷路了。」

没有附加表情包，没有撒娇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送出去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混杂着些许给他添麻烦的愧疚，悄然弥漫开。她收起手机，假装镇定地环顾四周，找了一个不那么碍事的角落站着，目光扫过一间间装潢考究却陌生的店铺门面，耐心地等待。她知道，他看到消息后，一定会有所回应。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五分钟，分秒不差。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如同深海中滑行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精准地滑停在她的身侧。轮胎甚至没有压到一丝路面的缝隙，稳得让姜素妍几乎以为它原本就停在那里。车窗降下，度均匀而沉默，先露出的是一丝昂贵古龙水与皮革混合的冷冽气息，然后，是张鹤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的视线似乎还停留在膝上放着的某份文件，或者只是纯粹地目视前方，并没有立刻看向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透着一股处理公务时特有的冷感和距离感。几秒后，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仿佛来接一个迷路的人是他日程表上再寻常不过的一项安排。

“上车。”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没有疑问，没有责备，只是两个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字，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姜素妍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拉开车后座的门。车内凉爽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与外面带着尾气味道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她刚弯腰踏进去一只脚，就猛地顿住了。

车内的氛围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前排副驾驶位空着，张鹤峰独自坐在后排另一侧。他面前是一个支起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分割出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张神情严肃、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女的面孔。屏幕上似乎还展示着某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一个清晰的、经过优质麦克风处理过的男声正在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什么，术语专业，语很快。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中。

姜素妍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动作瞬间放轻放缓，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制造出一丁点多余的噪音。她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尖般缩进了车厢最靠边的角落，尽可能远离他和他的电脑屏幕，然后轻轻带上门。关门声轻不可闻，显示出这辆车极佳的密封工艺。

她正襟危坐，身体绷得笔直，连背包都不敢从肩上取下来，目光直视着自己并拢的膝盖，不敢左顾右盼，更不敢看向屏幕或他。她能感觉到张鹤峰在她上车时，目光极快地扫过她，确认她已安稳坐下，便又回到了他的会议内容上。他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出极其轻微而清脆的嗒嗒声，或者用那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电子笔在屏幕一角做着标注。

“……第三季度的市场份额波动，需要更详尽的分析模型来预测风险……”一个女高管的声音传来，带着谨慎的提问意味。

张鹤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对她说话时更低沉几分，语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入关键点，给出指令，或者驳回不成熟的提议。他全程使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那些复杂的商业词汇在他口中变得清晰而有力。

姜素妍听不懂全部内容，但那种高强度、高浓度的商业决策氛围让她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到小臂，露出一块设计简约却极具分量的腕表。专注于工作的他，侧脸线条显得更加冷硬，眉心有极淡的蹙痕，那是高度集中精神时的习惯表情。

车厢成了一个移动的顶级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偶尔的键盘声以及空调系统极细微的出风声。司机仿佛一个隐形人，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平稳前行，对后座的一切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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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素妍慢慢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肌肉，却依旧不敢乱动。她看着窗外飞流过的陌生街景，心里那点因为迷路而产生的慌乱，早已被此刻的局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观感所取代。她又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们两人世界之间的巨大差异。她的世界可能是一家心心念念的甜品店，一次粗心大意的迷路；而他的世界，是跨国视频会议，是市场份额，是动辄牵动巨大的决策。而他，刚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这个世界的一个暂停键，只是为了来接她。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难以言状的微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屏幕里的讨论似乎接近了尾声。

“……ok，that’sduapedfortodaythereportshoudbeonydeskbyoatoorrodugoodduorkeveryone”（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报告明天早上十点前放我桌上。各位辛苦了。）

张鹤峰做了最后的总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疲惫。

屏幕里的人们纷纷点头示意，画面随即一个个暗了下去。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个仪式性的结束符号。他将电脑随意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然后才彻底地转过身，目光投向几乎要缩成一小团的姜素妍。

会议带来的那种高强度气场尚未完全从他身上褪去，让他的注视带着一种深度的意味，比平时更具穿透力。姜素妍不由自主地更坐直了一些，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他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确认她完好无损，情绪也还算稳定。然后，才开口，问题精准得让她无处遁形。

“哪个路口拐错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更像是在进行一次事后的原因分析。

姜素妍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心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伸出右手食指，怯生生地比划了一下方向，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就……好像是从那个……有很多银色雕塑的广场旁边……我以为该右转了，但是导航好像……延迟了……”

她的描述混乱且缺乏关键地标，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消音。她知道自己方向感差得惊人，尤其是在这种结构复杂的商业区，每次独自出门都像是一场冒险。而被他如此直接地点出，更是让她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鹤峰听着她磕磕绊绊、毫无重点的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他并没有对她的路痴能力表任何评论，也没有追问细节，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转回身，目光看向前方，对前方驾驶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司机报了一个名字。那是一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店的名字，以其昂贵的价格和需要提前预约的招牌蒙布朗蛋糕而闻名。

正是姜素妍之前偶然跟他提过一次，今天迷路前苦苦寻找的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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