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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焦桃符的刹那,那纸灰般的残片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条冻僵的蛇被人掐住了七寸。陈三槐没缩手,反而把整片符纸按在掌心,用力一碾——灰末顺着指缝漏下去,落在供桌暗格边缘,竟自动排成两个字:发簪。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眼,那颗悬了半宿的泪终于干了,留下一道盐渍似的印子,像是祖宗们骂完人懒得擦的口水。
“钥匙在发簪,不在棺?”他喃喃,“合着我太爷爷留的不是遗产,是寻宝游戏说明书?”
他没动,先从怀里摸出林守拙给的锡纸屏,往地上一摊。屏上波形图跳了两下,闪出一行乱码,末尾缀着个“北斗七星”的符号,频率和昨夜王寡妇背上的桃符裂纹完全对得上。
“行吧。”他把锡纸折成纸船,顺手塞进鞋垫,“反正我这双千层底也该换底了。”
他转身就走,路过梧桐树时顺手掰了根枝条,削成一根短签,插在道袍领口。纸灰随风打旋,有几片沾在他鬓角,像昨夜烧纸烧多了没掸干净。
宗祠禁地在村后山坳,三重纸扎结界围着一座小坟包,碑上刻着“陈氏先祖太公之衣冠冢”。坟前立着纸扎门神,手里拿的不是刀斧,是账本和算盘,眼皮底下还贴了张“信用评级A+”的标签。
陈三槐蹲下,用驴蹄拓片在结界符纹上蹭了三下,符纸立刻褪色,像被水泡过的邮票。他咧嘴一笑:“杨石头说你们只认神职铜牌,我偏用偷驴证通关。”
他反穿道袍,补丁朝里,北斗七星贴着脊梁骨,整个人在通阴视野里淡了一圈,像是被祖宗们集体拉黑了。
铁锹挖到三尺深,咔地一声,磕到硬物。
他扒开土,掏出个青布包裹,层层叠叠裹了七层,每层都用槐木符压角。解开最后一层时,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簪身刻着北斗七星,第七星“摇光”位置嵌着一粒微型纸扎眼球,正随着他的呼吸眨了一下。
“我操。”他往后一坐,“我太爷爷连陪葬品都装监控?”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簪尾,右眼猛地一酸,一滴泪砸下来,正好落在纸眼球上。那眼球瞳孔缩了一下,随即闭合,再睁开时,瞳仁里浮出一行小字:癸酉年七月初七,阳寿未尽。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好家伙,我太爷爷的阴历生日,跟我判官大人一个日子?你们俩是不是还得一起过情人节?”
他把玉簪揣进怀里,起身拍土。衣冠冢的碑突然晃了晃,裂开一道缝,飘出一张黄纸,上面印着“本月阴债催收通知单”,欠款人姓名栏写着“陈三槐”,金额栏是七个零加个“待定”。
他顺手把黄纸折成纸鹤,扔进坑里:“等我找到真钥匙,先把你们财务系统黑了。”
万人坑还在冒阴气,地表浮着一层纸钱凝成的霜。陈三槐走到阵眼中央,掏出玉簪,又从袖口摸出半块桃符残片,贴在左眼。
通阴视野里,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北斗轮廓,第七星位置正对应万人坑最深的裂缝。
“发簪是钥匙,摇光是锁孔。”他嘀咕,“这不就是老式收音机调频?还得手动对波段。”
他把玉簪蘸上右眼挤出来的泪——这次没流,是硬挤的,混着血丝——在坑心画了个“摇光”符。符成瞬间,地面蛛网状裂开,裂缝里渗出槐叶味的雾,带着点陈太公常抽的旱烟味。
他把玉簪垂直插进裂缝。
地底轰鸣,像有百台拖拉机同时启动。
紧接着,百具棺椁破土而出,呈环形排列,每具都标着年份:1923、1933、1943……一直到2023,每十年一口,棺盖上都刻着“陈太公”。中央那具最大,棺头刻着“真身在此”,棺缝里飘出的雾凝成一行字: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
陈三槐盯着那行字,右眼又开始泛酸。
“迟到?”他冷笑,“你坟都让人刨了,还好意思怪我迟到?”
他从怀里摸出林守拙给的纸马模型,往地上一放。纸马四蹄一软,跪了,头磕在地上,像在朝拜。
“哟。”他挑眉,“连纸扎都认主了?我太爷爷生前是搞传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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