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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微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拽住李宵月的手腕,将她拉上了自己的床榻。
李宵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了柔软的锦被中,鼻尖顿时盈满了沈云微身上特有的芍药香。
“姨娘这是……”李宵月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沈云微按住了肩膀。
“怎么?”沈云微斜倚在枕上,寝衣的领口依然松散,却已经随手将心衣重新系好,“要是明日让下人看见堂堂骁骑将军睡在脚踏上,我这恶毒侧室苛待继女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李宵月僵在原地,这才注意到窗外隐约有值夜丫鬟的脚步声。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可以回东院……”
“雨这么大,你当我这里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云微扯过一床锦被扔在她身上,“老实躺着。若是敢越界,”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李宵月,“我就告诉所有人,说将军夜闯姨娘寝房。”
李宵月顿时不敢再动,僵硬地平躺在床榻外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感觉到沈云微翻身时带起的微风,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放松些,”沈云微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困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宵月望着床顶的纱帐,第一次觉得,这漫长的雨夜,或许比战场还要难熬。
天光早已大亮,窗外的鸟雀在枝头叽喳不停。李宵月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不是她东院惯用的玄色帷幔,而是西院惯用的素白纱帐,上面绣着细密的云纹。
她倏地坐起身,锦被滑落,这才发现自己竟睡在沈云微的床榻内侧。而沈云微早已梳妆整齐,正倚在床头翻着一册话本子,素白的寝衣外松松披了件藕荷色外衫,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闲适。
“醒了?”沈云微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已经过辰时了。”
李宵月心头一跳,她竟睡过了请安的时辰!更让她懊恼的是,她素来警觉,在军营时便是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惊醒,昨夜却在这张陌生的床榻上睡得如此沉,连沈云微起身梳洗都未察觉。
“你——”她嗓音微哑,立刻又抿紧了唇,不愿显露半分慌乱。
沈云微这才抬眸,目光在她凌乱的中衣上扫过,唇角微扬:“将军昨夜睡得可好?”
李宵月绷着脸不答,掀被就要下榻,却见脚踏上空空如也——她的外袍和靴子不知何时已被整齐地摆在床边的矮凳上,连佩刀的穗子都理得一丝不苟。
“我收拾的。”沈云微合上话本,似笑非笑,“怕将军醒来又要恼,说我连件衣裳都不给你留。”
李宵月一把抓过外袍,动作太急,袖口勾住了床帐的流苏。她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轻响——上好的云纱帐竟被她扯开一道口子。
沈云微轻轻“啧”了一声,李宵月耳根一热,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房门。
院外,洒扫的丫鬟们见她从沈姨娘房里出来,个个低头屏息,可那闪烁的眼神却藏不住心思。
李宵月脸色更沉,脚步生风地往东院走去,心里却忍不住懊恼,她竟在沈云微的床上,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新兵。
洒扫庭院的侍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比晨起的鸟鸣还要热闹几分。
“听说了吗?昨夜西院那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值夜的春杏说,她经过小夫人房外时,清清楚楚听见''啪''的一声,像是巴掌响!”
“真的假的?”另一个侍女瞪大了眼,“小夫人敢打二姑娘?”
“千真万确!”小丫鬟信誓旦旦,“今儿个都过了请安的时辰,小夫人和二姑娘谁也没来正厅。我正要去请小夫人,就看见二姑娘从西院出来,那脸色啧啧啧。”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却十分活跃:“跟要吃人似的,嘴角还带着伤呢!”
谣言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王府。厨房的婆子们添油加醋,说沈姨娘不愧是有脾气的,连将军都敢打;洗衣房的丫头们则信誓旦旦,说看见将军的衣领上沾着血迹,离开西院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挤出水。
等到日上三竿时,流言已经演变成了“将军夜闯姨娘寝房,被沈姨娘一耳光打了出来”。东院的亲卫们个个面色铁青,西院的丫鬟们则战战兢兢,生怕被李宵月迁怒于自己。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划破校场的寂静,李宵月站在校场中央,拉弓、搭箭、松弦,动作凌厉近乎凶狠。箭簇深深钉入靶心,尾羽震颤不止,仿佛要将那木靶射穿。
可即便箭箭正中红心,她胸口的郁气却丝毫未减。
指尖再次扣上弓弦时,脑海中却蓦地浮现昨夜画面——沈云微松散的寝衣下,那片雪白的肌肤。她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扫过自己颈侧的微痒,还有那双含着戏谑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嗖——”
这一箭失了准头,擦着靶子边缘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
李宵月狠狠闭了闭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沈云微搅得心神不宁。更可恨的是,明明挨了一巴掌的是她,此刻满脑子想着对方的也是她。
“将、将军……”
赵岩小心翼翼地靠近,手里捧着新取的箭筒。她瞄了眼地上散落的断箭,又瞥了瞥李宵月阴沉的脸色,咽了咽口水才说道:“周家派人来问,送给沈姨娘那些画像怎么样。”
“滚。”
李宵月头也不回地打断,声音冷得像冰。
赵岩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前后踌躇半天,最终还是低声道:“府里都在传,昨夜您和沈姨娘在房中……”话未说完,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铮——”
弓弦震响,一支翎箭擦着赵岩的靴尖钉入地面,箭尾的羽毛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赵岩惊得连退几步,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
李宵月缓缓转身,手中长弓尚未放下。阳光映在她冷峻的侧脸上,却化不开眼底那层寒冰。“赵参将,”她声音很轻,却让赵岩浑身一僵,“你是跟着我从战场里杀出来的,应当知道——”
她突然抬手,第二支箭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第一支箭的箭杆上,生生将其劈成两半。
“什么话该听,什么话该当耳旁风。”李宵月将长弓扔给亲兵,“再有下次,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亲自执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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