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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任邑来人(第1页)

任昉赶往任邑,他照父亲吩咐,先去吉秉家,将姒昊遇袭及获得晋夷两位弓手的消息上报。吉秉连夜带着任昉前往宫城,求见任君。

当箭镞被上呈到任君面前,见到残箭红镞,任君神色沉重,沉声问:“他伤得怎样?”任昉躬身禀报:“他被射中左肩,在逃脱中力竭昏迷。我两日前出发,他尚未醒来。”

任君一阵沉默,他起身踱步,心中不忍,而在这不忍之下,还有一份深深的担忧,他走到任昉跟前,问道:“是何人在救治他?”

“是角山营地的一位医师,此人是事臣铭的奴人,懂草药,唤壶。”吉秉回道,他听闻过壶。

“壶怎么说,他有性命危险吗?”任君质问任昉。

“回任伯,壶说他失血过多,极其虚弱,一时半会难以醒来。”任昉如实禀报,他不说投巧的话,也不隐瞒。牧正急着通报任邑,是怕姒昊有不测。在姒昊生死未卜时,上报任君,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但足以见牧正的耿介和忠心。

听得任昉的话语,任君便也猜测到牧正的用意,姒昊当是性命垂危,此次通报,是让他们做准备。若是任邑紧急派人前往角山,姒昊如有不测,或可见上最后一面。

“一旦帝子苏醒,事臣铭会派人到任邑通报。我一路驰骋,方才抵达,后来者,当还在路上。”任昉见任君神情凝重,面露哀伤,知他心中的担虑。就是壶也无法说清楚,姒昊会死会活,他尚有一线希望。

“吉秉,你传令守卫,一旦角山来人,便领来找我。”任君对吉秉下令,他现下,只能等待后续消息,无论是生,是死,角山总要派人通报。保护不力之事,任君日后也会逐一追究,而今只能等待。

“是。”吉秉躬身受命,他冷静沉着,虽然他内心的焦急,不比任君少。

也就在这时,一位盛装的年轻男子闯进殿内,他身后还追着一位朱衣的贵族。任昉第一次进入宫城,由此他不曾逢面对方,但从衣着打扮和年纪看,他猜测盛装男子应当是任君的嗣子任嘉。

来者正是任嘉,跟他身旁的是吉华,任嘉从吉华那边闻讯角山有急报,慌张赶来。一进殿内,任嘉便询问姒昊的伤情,得知是遇袭,且有性命危险,任嘉又急又气,说道:“任铭怎得不敢来?他多少兵驻在角山,难道都是虚设!”

这事确实有任铭的失职,但任铭之前不知晓帝向子藏在角山,也就收到让他搜寻晋夷弓手的消息。任昉和任铭有不错交情,不过此时看任嘉盛怒,他不敢多说什么。他疑惑,为何任嘉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知晓任嘉和姒昊情同手足,而姒昊之前在任邑,已遭过一次袭击,险些丢命。

“现下不是追究罪责之时,眼下有要事。”吉秉的声音冷静,他一出声,任嘉便就安静,他是吉秉的学生。吉秉扫视任嘉和自己的儿子吉华,听闻姒昊有性命之忧,两个年轻人都急得眼眶发红。吉秉对任君说:“君主,让华去趟角山,探看他伤情,他事再议。”

任嘉请求:“君父,由我去。”

任君没理会儿子,他对吉华说:“华,你明日一早,赶往角山。”吉华领命,上前应道:“是!”

“阿父。”任嘉恳求,他内心痛苦而自责,矛盾而羞愧,为了不与晋夷公开为敌,他们目送姒昊离去,他们屈服于晋夷的威慑,放弃了对姒昊的庇护。

任君斥语:“换你去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任嘉不会医术,他去也於事无补,但若是弥留之言,临终一面,于情理,任嘉有十足的理由要求。

任嘉年长姒昊一岁,做事却远远不及姒昊深思酌虑,沉着冷静,他太过感情用事,这是不让他去的原因之一,主因,则因他是任君嗣子,他前去角山,任邑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猜测他去干什么,要弄出大动静来。

任嘉默然,他退到一旁,显然他也知晓自己的要求不理智,内心却非常悲愤。他一直反对姒昊离开任邑,他宁愿冒着和晋夷当面开战的风险,也不愿舍弃他的手足。

任君根本不理会儿子的情绪,自去跟任昉询问弓手之事,听闻还有一位弓手在追捕,颇为恼火,命令任昉:“你回去告知任铭,无论他藏于何处,即使把角山燎了,也要将他搜出来!若不能抓到弓手,我拿他是问!”

不得让这位弓手离开任地,一自然是为姒昊报仇;二,此人在任地流窜多月,一旦回晋夷复命,对任地相当不利。

之前追捕不到弓手,在于他藏匿山林,又是神弓手,不乏食物。任地许多老林子人迹罕至,根本无从下手,而今他出现于一水一山阻隔的角山,那是一座孤地,必让他死在那里。

“是。”任昉领命,将头低下,大声应道。

任昉心中不安,怕任君责问起他父亲的失责,然而任君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让他退下。任昉舒口气,独自下堂。

离开大殿时,任昉从任嘉身边走过,发现这人的脸上竟有泪痕,他悲戚而愤怒。任昉有一种猜测,姒昊会不会是被藏在宫城里,陪伴任嘉长大?难以想象,姒昊生长于宫城,却去角山那样荒凉的地方当了贫困的牧人。

任昉走后,吉华也从堂上退下,他来到任嘉身旁,低声问他:“我明早便启程,你有什么话托我带去?”

任嘉不语,起身跟随吉华,两人走出大殿,走出老远,任嘉才跟吉华说:“无论如何,你告知昊,若是他日我为任君,必为他报仇。”

吉华看着任嘉泛红、噙泪的眼睛,觉得这句话,可挺微妙,他不敢接,只是说:“昊走时,毫无沮意,你我都知,他的性情最是刚毅,他必能撑过这一劫。”吉华真心觉得如此,他相信姒昊不会这样死去,他的人生才开始,“你别忘了,大巫的话,阿昊不畏弓箭,箭无法夺走他性命。”

听得这句话,任嘉心中多少有些宽慰,他亲眼目睹姒昊躲过致命一箭。帝子,才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他一定没事的。

大殿里,任君目送儿子和吉华结伴离去,他对吉秉说:“我何尝不想留他在身边。”

任君口中这个“他”,说的便是姒昊。帝妃是任君的姐姐,姐弟俩关系不错,所以对这位外甥,任君也颇疼爱。

吉秉喟然,幽幽道:“这天下之人何其多,唯有他自出生,便可预见日后的血雨腥风。君主庇护他十六载,足矣了。”

在他弱小无援时,他的母家庇护了他,教育了他,到他成年后,便就得靠自己。人们无不是如此,成年意味着一份独立,担待。

“日后之事,我不敢想见,唯望他平安。”任君只能如此寄托,日后之事,他也无能为力。

“君主,昊非寻常之人,我深信他必定会没事。他离去时虽然窘迫,若是到他回来之时,还不知晓是怎样的盛况。”吉秉对这位学生,相当了解,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保有性命,这些经历最终将会成就他。

“你是说?”

“我是说,他出生后,怀里绑着一件玄圭被送往母家,没有父母,没有兄弟,相伴的唯有一件玄圭。君主,未来之事未可知,世间之事总相承。”吉秉有双深邃的眼睛,他看得很遥远,或许他像大巫一般,能看到未来也说不定。

任君想起那件玄圭,还存放在他这里,先是由他父亲保管,后来又由他来保管。玄圭是帝邦王权的象征,无论姒昊日后的路程多么暗淡,处境多么艰难,他终究有一个帝邦继承者的身份。这个身份,唯有他死后,才能消除,只要晋朋杀不死他,他这身份就一直存在。

夜里,任昉在吉家入住,他受到很好的招待,并且身边围簇着吉华姐弟,任嘉,还有吉秉。他们都在打探姒昊在角山的生活,与及这次受伤相关的大大小小信息。

到此时,任昉才真正意识到,姒昊在任邑有众多亲友,而且这些人非常关心他。任昉挺忏愧,他对姒昊在角山的生活知之甚少,能说的也不多,尽力而为而已。

听任昉讲述,姒昊离群索居,在一座山岗上入住,放着一群羊,和一只狗崽为伴,他羊养得还不错,是个像样的牧人。任嘉听后哈哈大笑,笑中带泪。吉华见任昉困扰,告诉他:“他离开任邑时,就跟我们说要去牧羊牧马,还要学种田,捕鱼,不想真是如此。”吉华说得相当感慨,当时真以为他是说说而已,然而流亡的生活,必定很艰苦,学习这些,是生存的技能。

他们都是大贵族出身,根本没干过什么农事,也不会,在他们看来牧羊更是下人之事。若是换自己或者任嘉,对这样的转变,都将难以接受,而姒昊很快就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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