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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的鹿驮在大白身上,它创口的血,淌在大白背上的麻制冬衣,流出一条血线,划过大白的腹部往下滴。雪白的马儿,鲜红的血,看起来分外血腥。马儿的主人,用右手牵马缰,他的左手也在流血,血液沿着指尖滴落,不频繁,要许久才落下一滴。手掌已用布条缠绑,布条会渗血。曾经携带在身上用于止血的药粉,早已赠人。
寒冬,让疼痛感迟钝,当血从手掌渗出,姒昊才意识到,他在透明的冰凌上拉开一道口子。伤口浅而长,它耐心地渗透布条,染血手掌。
姒昊的脸沾有野鹿的血,眉头上一道,脸颊上两滴,他的鹿皮衣上,同样血迹斑驳。他看着冷厉而危险,像一个刚经历过杀戮的战士。
他染血的模样惧人,身上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心情不悦,因为手掌上的伤。这点伤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但是他很懊恼自己因不慎而受伤,他不该受伤。
老树下,有人在等候他,见他带伤回去,该多紧张,姒昊不忍让他难过,担心。
一人一马出林地,沿着湖畔的沙地直线行走,这里视野开阔。下过雪的林子,泥泞难行,不如这沙地好走。姒昊的脚步匆匆,他的心里,只有被他留在老树下的虞苏,他急着与他汇合。今日,野鹿的行踪难觅,他狩猎花费不少时间。
心中满满是一个身影,姒昊起先没留意到湖畔的异常——一艘大船停泊在湖边,船上有许多船夫。四周的人语声,还是引起了姒昊的注意,在他前方,站着四五位年轻女子,为首的那位穿着一件紫服,清丽绝尘。女子的紫服之外是一件白裘衣,脖子上佩着玉饰,她身份尊贵,她是虞君的二女儿虞若。
下过两日雪的紫湖很美,虞若出来赏雪景,还带着她的女伴们。
姒昊在任邑的宫城里长大,他见过不少大贵族的女儿。他不慌张,也不躲避,他挨着沙地和林地的边沿行进。一位冬猎的孤独猎人,最多也就吸引一下目光,就像在紫湖上捕鱼的渔船,在野鹿坪猎鹿的猎人,他们再寻常不过。
姒昊的脚步不急不缓,他打算从女孩们的身旁穿过,双方之间,隔着很宽的距离,足以互不干涉。
从姒昊出现在沙地,虞若身边的女伴们,便在她耳旁窃语,她们很活跃,像似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当姒昊的身影接近时,虞若也不禁将他打量,并发觉他的与众不同。
他年轻而英俊,穿着一身合体的鹿皮衣服,腰间装饰着一条藏蓝色的布带,在他行走时飘动。他的左手执一柄锋利的青铜长矛,那只手血淋淋,他受伤了。他的右手牵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白马上驮着一头野鹿,那是他的收获,他是一位猎人。
他不像一位猎人,倒像是位邻国的公子,偷偷跑来紫湖打猎般,他的仪貌相当出众,器宇不凡。
女伴们小声交谈,说他是白林子猎人。虞若听说过白林子猎人的传闻,她有不少女伴,女孩们总会私下交流一些她们感兴趣的话题。
“他就是白林子猎人,我兄长说过他。”虞圆兴奋说道。
“我们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住在白林子里。”女伴们起哄,她们是虞君臣下的女儿,有的平日也会到及谷采集,人大胆而活泼。
虞若不置可否,她心里也想知道,不过她不好表现出她的好奇。宫城里的生活实在乏味,尤其在最亲近的姐姐出嫁后,宫城之外有趣的小事情,在她看来都像一个惊喜。
姒昊踩着沙地边缘,即将从女孩们的身旁穿行而过,虞圆和另一位胆大的女伴朝他追了上去。她们欢喜地将姒昊拦截在半道,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位英俊猎人的神情,两人都很吃惊。
他明显带着不快,眼神冷厉,尤其他的身上有血迹,脸上也是,令人不寒而栗。虞圆明显吓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她身旁的女伴,似乎不怕姒昊,上前就问:“你是住在白林子里的猎人吗?”
“不是。”姒昊冷语。他被拦阻,心里不高兴,他急着去见虞苏。
见猎人被拦下,虞若和其他女伴们一起过来。除去虞若,她们都围着姒昊,有的问白马从哪来来,有的问在哪狩猎,有的问姒昊名字。姒昊爱答不理,显得相当不耐烦。虞若静静地听,静静地看着,她发现这个猎人,甚至没有朝她身上投过一眼。
女伴们兴趣索然,她们回到虞若身旁,就在这时,她们看到朝她们赶来的一人一犬。虞圆眼尖,一眼认出虞苏,她挥手喊:“小苏!”
虞苏很心急,他担心姒昊被盘问来历,除去这份担心,还有一份不安,女孩们喜欢他。他第一次见到姒昊被女孩们围簇的情景,他不喜欢这样。
见到女孩中有虞圆,虞苏对她点了下头。他走到姒昊身旁,一眼就看到姒昊左手上的伤,他很担心,但没有表现出来。
自己的出现,吸引众人的目光,也引来虞若的注意。虞苏是认识虞若的,虽然只是童年相处过,但模样还能辨认。虞苏过去向虞若行礼,他本来没有直视她,抬起头,对上她的笑容,才将她端详。
虞苏一时看得失神,她美极了,如果紫湖有神灵的话,那必然是位女神,仪貌大概如虞若这般。虞苏还不曾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漂亮。她浑身上下无处不美,无论是她乌黑的发,她匀称的身材,她的紫袍,她腰间坠的玉饰,她含笑的神态。
“你是虞苏?”虞若也在端详这个童年的玩伴,身为少年,他很精致,也很清秀。
“是。”虞苏恭敬地低头。
“小苏,你怎么在这里。”虞圆扯虞苏袖子,她实在没想到会在紫湖畔遇到他。
“我……出来採冻菇。”虞苏将篮子一抬,满满一篮的冬菇。
虞圆垫脚尖,挨靠虞苏耳语:“白林子猎人好可怕,他真是你朋友吗?”虞苏去看姒昊,他见姒昊神色冷峻,也正在看他。虞苏对虞圆低语:“他不可怕,不用害怕。”
听到这句话,虞圆摇摇头,她还是觉得他很危险,看自己的眼睛,像看那些要被矛戳死的野鹿般凶恶。虞圆溜回女伴身边,她的女伴们正跟随虞若离去。
虞若上船,女伴们也纷纷上船,船夫忙碌起来,划动船桨。
今日乘船观看雪景,抵达紫藤林附近,虞若见这里景色好,沙地干净,将船停泊,下来走走。不想遇到白林子猎人,还有虞苏。
虞若是虞君之女,身份非同一般,年纪不大,但懂得该如何行事。她认识虞苏,知道他是虞城营卫之子,所以和他交谈。她不认识姒昊,对于这个陌生之人,她没有贸然接近,因为这有失身份。
虞苏坐在姒昊身旁,目送虞君女儿的华美大船荡去。他回头去看姒昊,执住姒昊受伤的手,神色黯然。
“伤口很浅,草药敷一下就好。”姒昊安抚虞苏。
虞苏解开包扎手掌的布条,小心地察看伤口,发现确实如姒昊所说,伤口很浅,他才放心,低语:“疼不疼。”姒昊瞅眼湖面的船,看它还在附近荡着,船上的女孩们都在往他们这边看,他说:“无事,你别担心。”
虞苏将布条重新缠上,想等回去用清水洗下伤口,再好好包扎一番。他见姒昊目光看着湖面的船,他也往船上望,虞若和虞圆及其他女孩,似乎都在看他们,虞苏被看得不安。
“穿紫衣的个女子,是虞君的女儿?”姒昊淡然问道。
“嗯,是的,她叫虞若。”虞苏回道。心想她长得真美,小时候没发觉她这么漂亮,不过那时大家都小。姒昊也觉得她很美吧,虞苏想。
“穿红衣那人呢?”姒昊看到她很虞苏很亲昵。女孩长得挺可爱,大眼睛,皮肤白皙,就是有点胖。
“她是虞圆,虞允的妹妹。”虞苏微笑,想起虞圆说姒昊很可怕,可是他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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