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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已经见怪不怪了,及时递上帕子,晋王接过,却先去擦拭书页上的血污,见为时已晚,怅然道了声“可惜”。
不知怎的,谢玄览领
会了这声“可惜”的含义,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心中不成滋味。
*
春后一日暖过一日,今天更是惠风和畅,碧霄无云。
谢玄览督巡城门时,有燕旗卫积极前来举报晋王行踪:“晋王轻车简从,往青芦山玄都观方向去了,城里有通天观他不拜,舟车劳顿往外跑,必有猫腻。”
谢玄览没有派人跟踪的意思,只点点头:“知道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燕旗卫又来报:“姜四娘子也要出城,看方向是玄都观。”
谢玄览倏然抬眼:“拦下她。”
从萤站在城楼斗拱下,婉拒了燕旗侍卫搬来的太师椅,只耐心望着日头,等待他们搜查结束。过了一会儿,侍卫又端茶来,谦卑恭敬地胡说八道:“……这江洋大盗实在厉害,会缩骨附在马车上,所以才要仔细搜查,也是为姜娘子安危着想。”
“无妨。”从萤不疑有他,十分好脾气地配合,只是担忧地问:“连三公子也抓不到吗?他是否正为此事烦心?”
话音刚落,听见身后一道清越声音:“已经抓到了。”
谢玄览更衣赶过来,在从萤面前翻身下马,春风和煦地笑道:“巧啊四娘,你也要出城?”
为了凑这一个“巧”字,燕旗卫已来来回回将从萤的马车搜了三遍,终于能擦一擦冷汗退下。
从萤说:“我有事要去一趟玄都观。”
谢玄览抛了抛手里的玄玉蝉:“我娘给我算得吉日,叫我今日去玄都观开光卜卦,没想到在城门就遇上你,今日果然大吉。”
从萤闻言便抿唇笑了,低声问他:“那……三郎与我同行?”
“求之不得。”
谢玄览总算是坐上了从萤的马车,顿觉身心舒畅,因到处都是从萤留下的痕迹,这也要摸摸,那也要瞧瞧,当着从萤的面摘下她挂在厢壁上的香囊,凑在鼻尖说好闻,同她身上味道很像,言外有意道:“此香助好梦,送我了。”
从萤瞪他一眼,伸手去夺,却被他两指捏住腕子。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逼仄的马车里充斥着她的幽香,谢玄览自觉世家君子的虚伪礼节正在心里摇摇欲崩,而她越来越快的脉搏却像一簇火苗,沿着他的指腹,烧起阵阵酥流。
二人忽然都沉默了。
许久,谢玄览轻唤她一声:“阿萤?”
试探和引诱的意味太明显,从萤心尖儿颤颤,却咬着舌尖不敢应,正后悔招了这狂徒同乘,下一瞬,她的下颌被轻轻抬起。
她不得不看他,不得不注视那双黑如墨玉的含情目。
这一刻从萤终于体悟到了圣人为何视色为大怖,在十方潋滟的色相与心有灵犀的情意面前,一切清心咒和圣人言都越苍白绝望。
他欲与求的目光正剥落她的理智,她心里正渐渐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他又唤了一声:“阿萤?”
从萤终于丢盔弃甲地闭上眼,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清冽幽冷的气息逼近,她先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然后是唇上凉凉掠过的一吻。很难形容这种感受,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勾起,随着他一吻又一吻渐次加深,舌尖想要叩开她的齿关,她下意识缠扣住他的手。
正此时,马车忽然勒停,从萤受惊地骤然推开他。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谢玄览的后脑勺“砰”地一声撞上车厢。
“三郎!”从萤花容失色。
正聚精会神的谢玄览被这当头棒喝险些震去半条命,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道:“我没事……外面怎么了?”
姜家的车夫在外面说道:“有位公子马车坏了,我一看,竟然是之前搭过娘子的那位,嘿嘿,可真是巧了!”
从萤脑袋正犯晕,一时没回过神:“搭过我的公子?”
谢玄览心中大叫不好:“别开——”
从萤已然推开了厢门,正与缓步整衣下车的晋王四目相对,晋王先看见她,又看见一脸阴沉的谢玄览,挑眉惊讶道:“阿萤,这么巧?”
……
三人呈东南北的方位坐着,本就逼仄的马车行驶更加缓慢。
晋王无辜地清咳两声,对阴恻恻盯着他的谢玄览道:“你脸色这么沉,累得马儿都跑不动了,不如你出去赶车?”
谢玄览冷嗤:“先来后到,你怎么不去。”
晋王抬起玉拐敲了敲自己的腿:“瘸子,不会骑马。”
晋王不会,从萤不熟,这主意分明就是针对他云京第一马背飞鸿谢玄览。谢玄览恨得咬碎了牙关,转头对从萤说:“累死了这匹,回头我给你换匹西域健马。”
从萤哪敢有意见,纨扇半遮面,点了点头。
晋王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纨扇上。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命妇入宫赴宴,她从不用纨扇这东西,夏天炎热时则更喜清凉风大的蒲扇。此时她拿纨扇遮着,反倒欲盖弥彰,晋王蹙眉问她:“你脸怎么了?”
“啊,没怎么……”从萤正心虚,连忙把纨扇放下。
晋王立刻注意到她过于红润的嘴唇。
前世百次流连、梦里千次回念,他怎会不明白这情态意味着什么,难怪谢玄览见了他好似见了仇人,他方才在车里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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