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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方的山腰处落下来了一个带着刀的刺客。
守在暗处的亲卫都听到了刚刚的那声枭叫,所以早有准备,银亮的长刀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甩向了那人的后心,可那刺客却仿佛完全不在乎背上的可怖伤口,直直地冲向了庄引鹤。
温慈墨一直背对着这边,却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早有预料。
他寒芒先行,视线后至,拧身来了个漂亮的回马枪。
那刺客的腿此时被那柄银枪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温慈墨这才吐出了嘴里的哨子,说出了自见面后庄引鹤听到的第一句话:“抓活的。”
几个亲卫立马上前,分工明确,把那刺客的嘴给塞严实了,不声不响的带了下去。
梅溪月看着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的目光都被粘在那柄长枪上了,她的脸上扣着的,终于不再是那个千篇一律的冷脸了。
她双颊飞红,看着那长枪的眼神里居然还带了些少女的娇憨,仿佛跟她一起拜了高堂的不是庄引鹤,而是眼前的这柄长枪:“梅花枪!你是我爹带出来的兵!”
庄引鹤惶然地盯着那人脸上唯一漏出来的双眼。
似乎是被关外的风沙迷了太多次,那双曾经墨如点漆的眸子淡了好多,还平白无故的生了好些锐利出来。
无论怎么看,庄引鹤都没法从这个将军的眼睛里找到曾经那个少年的身影。
温慈墨放下银枪,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上前三步,单膝跪在了庄引鹤的面前:“末将镇国大将军温慈墨,率亲兵,叩见燕文正公。”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三步路,他走了五年——
作者有话说:面罩的话参考了一点海东青那种,因为边塞风沙大,所以要戴(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喜欢覆面系的)
预收有人想戳一下吗[可怜]没有的话我过几天再来问问
第48章“混账东西!放孤下去!……
庄引鹤从小到大,最擅长应付的一件事,应该就是分别了。
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慈母严父,长姐也在看着他袭爵后回了大燕,那些曾经在关外七嘴八舌围着逗他的兵卒们,也被刻成了一方小小的牌位,没名没分的呆在庄引鹤心里。
燕文公袭爵十二载,送走了太多太多的人。
温慈墨,不过也是其中平常的一个。
燕文公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庄引鹤很擅长处理分别后的苦痛,这个方法虽然有效,但是却笨得很。
总不过是都扔给时间,等着那奔腾而过的白驹带走一切罢了。
但是擅长,并不意味着习惯。
沉默的陪伴总是那么的稀松平常,却又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那孩子走后,灵魂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要忘记,但是每一个寒冷的夜半,冰凉的残躯还是会本能地去寻找曾经日日都团在床尾的那抹热源。每一年大雪纷飞的时候,庄引鹤对着新雪烹茶,也总能想起那个眉目温柔的白衣少年。
而眼前跪着的这人,从里到外都被关外的风沙给打磨了一遍,就连五脏六腑里都透出一股粗粝的战意来。额角处多出来的那道显眼伤疤,更在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庄引鹤,眼前的将军与那个少年,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庄引鹤看着跟前这个从眼角到眉梢都无比陌生的男人,除了那个名字,几乎找不到一点的相似之处。
他有一句话,在心里埋了五年,硬是酿成了一坛陈年烈酒,都没敢问出口。
庄引鹤想知道,温慈墨这些年来过的苦不苦。
可这个问题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镇国大将军的名头如今威震朝野,他用无数场的凯旋为自己博到了想要的一切,连脑袋这么要命的地方都添上了伤疤,有这功名利禄捆着,他怎么可能过得好。
庄引鹤缺席了他的蜕变,也缺席了他的重生。
在温慈墨最难的这几年,庄引鹤从来都没有哄过他。
燕文公沉默了良久,那些复杂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归类的思绪,尽数被他藏在暗处,咬烂了、嚼碎了,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两个合乎身份的字眼:“免礼。”
也是在这一瞬间,庄引鹤突然狠狠地共情了五年前的那个少年。
原来千言万语都只能憋回去的滋味,是这样的。那也难怪,那个孩子需要一枚铜镯了。
庄引鹤强压下自己的思绪,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按理来说,他此前应该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发于畎亩之中的将军。于是庄引鹤的语气就又恢复了那疏离淡漠的样子:“将军怎么在这?孤没听说朝中有什么调令。”
镇国大将军不动声色的盯着那人已然憋红了的眼尾,低头,恭敬地回道:“大燕最近不太平,因为五年前的那档子事,梅将军又守在空驿关脱不开身,皇上就让末将先带人去驰援燕国。圣上怕犬戎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起兵进犯,所以这调令也就没有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
温慈墨没说的是,这纸调令是他自己求来的。皇上能准了桑宁郡主回京,这其中也有温大将军那份折子的功劳在。
镇国大将军继续道:“从齐国去大燕只有这一条路,末将这才阴差阳错的救下了国公爷。”
这么多年过去,温慈墨面不改色的同时还能鬼话连篇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
他让自己的副官带着辎重在后面慢慢赶路,而他和他的亲兵只带了五天的干粮,昼夜奔袭,就是生怕庄引鹤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可这些事,他连提都没提。
五年来的所有在意,都被塞在一句轻飘飘的“阴差阳错”里了。
只是庄引鹤现在心神不宁,所以压根没发现这些蹊跷。
一位亲兵走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事要禀报,但是又碍于燕文公在场,所以没敢立刻回话。
温慈墨却知道他是来说什么的,索性直接问了:“什么都没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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