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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里面盈满的炽热,却跟少年时别无二致。
庄引鹤觉得自己那冰凉的视线就像是淬火用的冷水,被温慈墨眼中这柄刚从心口里拿出来的火红滚烫的剑胚一激,浑身上下都腾起了一股战栗的白雾。
温慈墨看着身下那人有些瑟缩的眸子,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那个问题:“先生再好好想想,为什么要关心我危不危险呢?”
庄引鹤望着那双深沉的烟灰色瞳孔,嘴巴张了又张,到最后还是……无措地摇了摇头。
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温慈墨无疑是伤心的。
大将军压得更近了,庄引鹤甚至已经能听到他们两人乱了章法的心跳声在交相呼应,几乎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来。
悲伤的灰瞳带着历久弥新的痴情,仍旧是那么直直的望着。
庄引鹤跟他对视的时候,甚至荒唐的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得到一个吻。
但是什么都没有。
温慈墨只是用带着枪茧的手盖住了身下那双慌乱的眼睛,然后附在庄引鹤的耳边,轻声说:“归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长进,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可人这一辈子真的很短,你此生又能看着我的背影,目送我几次呢?”
这几句话轻的像是叹息,庄引鹤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还不等他细问,温大将军就已经抽身走了,连头都没回。
一如那个暴雪肆虐的除夕。
桌上,只留下了那只孤零零的纸鸢-
晚间的时候,还没等镇国大将军把这点离愁别绪消化干净,梅既明那个碎嘴子的家伙就提着一坛子酒过来了。
燕国如今大水加大疫,什么都缺,所以理所当然的,酒不是什么好酒,菜色也是些随处可见的。
梅既明自然知道温慈墨最近很忙,只是每次出征前,他俩都会习惯性的碰一碰,提前商量出个一二三来,梅既明这才又上门讨嫌来了。
温大将军也是在看见梅景初这张脸的时候,才想起来,二郎交代自己的那些来年放纸鸢的话,他好像全都给忘干净了,只把那风筝放下就走了,于是温大将军那本来就愁云惨淡的脸色这下就更加精彩了。
可惜俩人实在是太熟了,在对着温慈墨的时候,梅既明压根懒得察言观色,于是他开口就是一句:“我怎么见你又往国公府跑呢,我早些时候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记住,燕文公……”
“收了神通吧二公子,你念叨得我头疼。”温慈墨无奈的打断了他,“我这不是专程跑了一趟去给你送风筝了么。”
梅既明听到这儿,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忙把酒菜都摆好,赔了个不是:“我同你交个底吧,我大哥就是因为跟这些人走得太近了,所以才不明不白的没了。我这才……算了不说了,喝酒。”
温慈墨把碗里的酒干了,这才跟梅既明说:“你没听那群蛮子都怎么揶揄我的吗,他们说就我这种人,鬼看了都摇头。所以放心吧景初,我们还要活很多年,给大周守这破烂江山呢。”
梅二听完,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笑,他饮尽了杯中酒后,这才睨着镇国大将军问:“守江山?温潜之,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的很。你跟我说说,你几次三番就差把命给搭到边关了,到底图的什么?”
温慈墨毫不走心得陪着梅既明在这瞎扯淡:“图彪炳千秋啊。”
“你放屁。”梅景初拆台拆得毫不手软,“你多少也认识几个字,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扒开史书自己翻翻,古往今来给君王开疆扩土的猛将,有几个得了好下场了?还彪炳千秋呢,不遗臭万年我都算你赚了。”
梅二公子说完,叨了几口小菜,有些寥落地抬头,看着关外浩瀚璀璨的星空,继续说:“我认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现在越发想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拿起这杆银枪的了。为名?我们这种人都落不了好下场的。为利?我不贪污不受贿,那仨瓜俩枣的俸禄攒了一辈子,到现在还不够娶个媳妇的,搞得梅烬霜已经在试探我是不是断袖了。温潜之,你说我们这种人当一辈子丘八,到底图什么呢?”
严格来说,温慈墨跟难把自己跟梅既明归到一类人里,毕竟温大将军是个真断袖。
但是温慈墨还是很给面子得开解了自己的下属一句:“我守这河山,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为了名垂青史,我没那么高的觉悟。我守,只是因为这是他想要的。那人为这天下苍生操碎了心,他想要什么都不过分,只看我能不能给的起。”
“我但凡给的起,那拼尽全力,我也要做到。”——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第一个版本真的是烂到爆啊,还好你们看到的已经是我改过后还算满意的第二版了……第一版的情感拉扯看得我想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第58章就当下这个情况,哪怕是……
好在琅音娘子这会不在。
要不让那位姑娘听到这句话,她又会满脸红晕心跳失速的冲过来,嘴里念叨着些“男狐狸精”“虐恋情深”什么的温慈墨压根就听不懂的词,然后一脸幸福的把镇国大将军的这句话给记下来。
不过刚听了这么一席话的梅既明也没好到哪去,他眼睛瞪得溜圆,只以为温慈墨这感天动地的君臣之情全是对着萧砚舟的,顿时感到十分佩服:“就这?”
温慈墨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梅既明完全理解不了这荡气回肠的君为臣纲的一套,于是只能一脸牙疼的皱着眉,品着杯子里的烈酒。
倒也不怪二公子,毕竟他大哥死于党争,最小的妹妹也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而他本人为了藏拙,更是干脆跟着他爹躲到了天高皇帝远的边疆去吃沙子,为了不让自己太过冒尖,梅既明很多军功干脆直接算到温慈墨的头上去了,他就打算安分守己的给镇国大将军做一辈子副官,然后平平淡淡的给他爹养老送终。
梅家二郎被各方势力算计的只能隐于江湖,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对端坐于庙堂之上的萧家没有一点好感。不过温慈墨这句话也到底点醒了他,原来他们上阵杀敌的理由,居然可以不为了这天下,只为了一人。
于是梅二公子就开始盘算起来了。
首先,他还没娶到媳妇,那肯定就只能往自己家那几口人身上划拉。
梅老将军就算了,他老人家鹤发童颜,一顿饭吃的比梅二都多,有心收拾自己这个没正型的儿子的时候,提着梅花枪都还能撵着梅既明跑出去二里地,属实不太需要替他老人家闲操心。
那就只剩下一个梅溪月了。
家里的兄妹,一旦相差不超过三岁,那基本就是从小打到大的。
梅既明和梅溪月自然也没能免俗。
只可惜,俩人的功夫都是一个爹教的,自然谁也打不过谁。
梅老将军养孩子的方式也很是狂放,不管是怎么扯头发抠眼睛得打,只要不见血,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就一概当成看不见,往往还需要梅家大公子出面调停。
这两个屁大点的小孩也很有意思,不管谁输谁赢,都不会哭鼻子,身上的灰一拍,站起来还能手拉手的去厨房里偷东西吃。
直到有一次,梅既明是真把梅溪月给弄哭了。
那时候梅家大公子已经过世了,梅既明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好哥哥,就先一步弄坏了梅溪月的一个纸鸢。
要说梅烬霜,其实打从小就能看出来是个女巾帼,所以她一直都秉持着流血不流泪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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