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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这些作威作福的大人物搜刮民脂民膏时用的最多的一个手段,就是苛捐杂税了。
空烬家为了凑那些巧立名目的税钱,把家里唯一的一头老黄牛也给卖了。这下虽说是缴上税了,可地里的活却没人干了。他爹没办法,只能去地主家租一头回来帮着春耕。可谁知道那鬼迷心窍的老财主看他好欺负,故意给了他一头快要不行了的老牛,刚牵回家,都还没来得及下地干活呢,那老牛就一命呜呼了。
空烬家都穷成这样了,自然还不上牛钱,他爹居然被地主家上门讨债的家丁给活活打死了。
空烬的娘见状,只能去隔壁村给他已经出嫁了的姐姐报丧,可谁成想去了才知道,因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他姐姐也被发卖掉了。
空烬守着爹的尸体,左等右等都没见他娘回来,出去找的时候才在村头的小河里发现了他娘的尸体。
于是在给二老下葬后,空烬出家了。
满纸都是辛酸泪。
不过也不难看出,空烬的脾气是真的适合出家,毕竟被人揉圆搓扁还能一笑而过,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事要是搁在睚眦必报的温慈墨身上,他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就这么拍拍屁股出家。
不过很显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空烬的脾气也没有丝毫的长进,此时面对着那群胡搅蛮缠的人,他急的一脑袋汗,但是说的最多的一句话还是:“诸位如此作为实在是不妥。”
温慈墨看着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嘴里说着“抱歉”,挤到了最前面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
空烬往里面扔了不少草药,此刻光是闻着那粮食煮熟后的香气,都能让人胃里暖一下。
可温慈墨眼下做的事情实在是很煞风景,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浮土,直接扔到了锅里,末了还不忘把勺子拿过来,细细地搅匀了。
空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反倒是那群挤在最前面拿了钱过来找事的人先不乐意了,纷纷指着温慈墨的鼻子骂:“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敢作践老子的口粮?”——
作者有话说:不管是前面的潞州牧那边还是现在这个棉花和稻谷的博弈,都是有史料支撑的,不是我瞎编的,等完结的时候应该会专门梳理一下这本的参考资料
第62章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俩人……
要是阿骨托还活着,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估计也会忍不住对这位兄台肃然起敬。
温慈墨听多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谩骂,此时全当耳边又飘过去了一个屁,连头都懒得抬。他拿着汤勺认真地搅和着,把这一锅好端端的稀粥给折腾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这才把手伸到了那个方才吱哇乱叫的人面前,要去拿他的破碗,可那人却一个后撤,避过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群人欺行霸市早就习惯了,眼下被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给落了面子,哪有就这么轻轻掀过去的道理?
为首的汉子是个刀疤脸,巴掌长的伤痕贯穿了整个右眼,看上去很是可怖。他把碗倒扣在了桌子上,故意磕出来了好大的动静:“你把粥糟蹋成这个样子,让老子怎么喝?”
温慈墨凉薄的目光扫了一眼那被砸到桌面上的破碗,这才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那双烟灰色的眸子锁死了那人的伤疤后,这才轻描淡写地说:“人饿的时候什么都喝得下去,阁下作为灾民在我这打了粥,那就必须喝完,若是喝不完,我就是灌,也能给阁下灌下去。”
他那些歪瓜裂枣的同伙们听完,当即就要生事,却被刀疤脸拦住了。
就连这些跟他狼狈为奸的泼皮都不知道,这个刀疤脸曾经是个边军,不过很上不得台面的是,他是个逃兵。
他被犬戎人的弯刀在脸上来了这么一下之后,吓得魂飞魄散,丢下了自己的袍泽,带着满脸的血独自逃到了燕国。
而温慈墨此时看着他的冰冷眼神,让刀疤脸又一次想起了那些不知道屠戮了多少中原人的蛮子,那个壮硕的蛮人对着他挥刀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冰冷又克制。
没来由的,刀疤脸就是觉得,这人只要说的出,就一定做得到。
为了这么几两碎银,把眼前这人得罪了,不划算的。
刀疤脸被骨子里翻上来的战栗给吓住了,本能的就又要逃,但是他身后还带了那么多的小弟,就算是里子已经丢尽了,面子都得挂住。所以那刀疤脸色厉内荏的把破碗摔倒了地上,折腾出了好大的动静,这才扔下一句:“妈的,老子不伺候了。”
然后,带着那群没事找事的泼皮,就这么走了。
温慈墨倒是不怎么意外,他对着被挤在后面的那群面黄肌瘦的难民伸出了手,立刻就有几个破碗争先恐后的伸到了他的面前——真正的穷苦人饿极了,连菩萨泥都吃得下去,自然是不会在乎那一把浮灰的。
“原来是你。”空烬这才认出来眼前的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方才多谢了。”
“大师客气了,举手之劳。”
温慈墨任由手里的勺子被空烬抢走,没说什么,只是妥帖的帮空烬打着下手。等这锅粥被分发完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多了一件僧袍的缘故,空烬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是不紧不慢的,温慈墨看着他正在试图把锅从架子上抽下来,忙上去帮忙,还不忘见缝插针的问一句:“上次见面时听大师提过一嘴,怎么看那个意思,我们家先生的腿是还有的治是吗?”
“我不是什么大师,法号空烬。”那和尚把锅放在地上,用洗得很干净的破烂僧袍擦了擦汗,这才继续道,“就算是能治也很危险,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如果真出了意外,人可能就直接没了。且我看他这么多年也习惯坐在轮椅上了,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温慈墨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算是意料之中。
首先,他家先生那个腿是老毛病了,那么多国医圣手都看过,也没有什么转机,他最初其实也没对这个和尚抱太大的期待。其次,从空烬这饱经沧桑的前半生境遇来看,他确实不像是能有机会接触到医术的样子。
说实话,温慈墨信不过他。
只是这么多年来,关于燕文公的这双腿,也就只有这个和尚还愿意给这么一成的希望,温慈墨实在是不想放弃。
一旦某件事跟庄引鹤扯上关系,那大将军便总是分外小心,这和尚虽然看着老实,但是浑身上下都是疑点,所以温慈墨还是打算先试探几天:“受教了。我看师父这边还要再施粥几日,这样吧,我有个朋友粗通药理,我让他过来帮几天忙以表谢意。”
空烬原本是想直接拒绝的,可一想到那群游手好闲的人可能还会过来胡搅蛮缠,单靠自己怕是应付不来,这才应了下来。
可怜的哑巴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卖出去了。
温大将军再去国公府拜谒的时候,其实只是想借个人出来,毕竟接上哑巴后他还得折返回去找那和尚,时间赶得很,所以他连国公府的门都没进。
不过温大将军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凡此种种不过都是他自己找的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自上次不欢而散后,俩人谁都不愿意服软,以至于哽在喉口的话直到今天都没说开,眼下就算是见了面,也只能徒增尴尬罢了。
镇国大将军少年老成,当年谎报了年龄才入了行伍,可这么多年来居然也没露出什么马脚。不管对着谁,他好像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以至于到了现在,就算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把‘大将军还不到弱冠之年’这样的话说出去,估计也是不会有人信。
只有燕文公是个例外。
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只有对上庄引鹤的时候,才会完全放下戒心,把那点符合他真正年龄的顽劣试探性的暴露出来一点——譬如现在。
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这会既然不想进门,索性就这么站在道边,然后指挥着夜斩这匹过分机灵的马,隔着墙,仰头去霍霍国公府那被朔风吹得已经彻底秃了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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