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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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他家先生当年能为他想到的最万全的一条退路了吧。

庄引鹤感受着自己掌心里那轻轻扇动着的睫羽,感受着那人温热的肌肤。他们离得很近,所以庄引鹤也听见了那虽然有些孱弱但是却生机勃勃的呼吸声。

庄引鹤在那一瞬间突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曾经希望大将军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也希望这人能靠手里的那杆银枪给他自己闯出来一个响当当的名堂。

但是在此时此刻,庄引鹤突然想明白了,只要这人还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就已经满足了庄引鹤对他此生所有的期待了。

温慈墨虽然已经醒了,燕文公对他的态度却还是跟原来昏着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但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庄引鹤都不太愿意交给下人去办,从喂水喂饭这样的小事,到拆绷带换药这种需要忙活半个多时辰的大事,只要是有可能,庄引鹤就全都亲力亲为。

温慈墨是谁,因为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上头拘着,他对于庄引鹤的所有行为都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在意,所以还没半天功夫呢,大将军就已经觉察出他家先生的不对了。

这么多年来,在大将军这,但凡是跟庄引鹤沾边的事情,那向来是给一点阳光就灿烂。

毕竟就单靠着从苏柳嘴里听来的那几次除夕夜宴,他都能把自己给折腾醒,那在体会到了庄引鹤这点异乎寻常的在意后,温慈墨就更是要打蛇随棍上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大将军开始借着那人退让的功夫,准备试探性的得寸进尺了。

到了晚上,当庄引鹤收拾完所有东西,准备回去睡个这几天里难得能享受到的一个囫囵觉的时候,大将军开始作妖了。

温慈墨这会还是说不了话,身上也疼,于是就只能趁着那人过来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慢慢地转头,然后试探性的,轻轻的咬住了他家先生的袖子。

温慈墨那双手实在是被包了个彻底,目前只是摆在面上比较好看,旁的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小心翼翼的表达着挽留。

“干什么呢?”庄引鹤看着那人咬在他袖子上的几颗小白牙,实在是哭笑不得,“撒嘴,你属狗的?”

燕文公有心想把袖子抽出来,可那人浑身上下都碎了一遍,这会刚被粘起来,脆的要命,庄引鹤又实在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那人身上那刚接好的骨头再弄断几根,只能是好言好语的劝着:“不能一起睡,我怕半夜压到你。”

大将军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压碎了?那就让哑巴再接起来,他反正也不怕疼,可跟他家先生一起睡觉这件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于是温慈墨不仅没有松嘴,反而是叼着那点袖子,把自己的下半张脸整个都埋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两只在烛光下湿漉漉的烟灰色眸子。

庄引鹤看着温慈墨今晚上种种撒泼打滚的行径,那也真是开了眼了,他看着被子里那人耍赖的样子,语气虽然满满的都是不认同和拒绝,可那嘴角硬是从头到尾就没有放下来过:“大将军,你今年贵庚啊?还跟个小孩一样,要不要给你个糖吃?”

燕文公刚问完这句话,就猛地愣了一下。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眼前这个从鬼门关里大马金刀的杀了几个来回的大将军,今年才刚满十九岁,那生辰还是他牵头给人过的。

至于贺礼,就只是一碗煮的有点过火了的素面。

时至今日,温慈墨甚至都没有到弱冠之年。

在京城那些绮户瑶阶的世家大族里面,这样年纪的世家子大都跟卫迁一样,不管去哪,身边那高低都得有一群嬷嬷丫鬟围着,但凡是磕了碰了,都得有个诰命夫人要哭的背过气去。

可温潜之在这个年纪,浑身上下被折腾的没有一块好皮不说,还得时刻操心着怎么去揍那些在大周四境外围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豺狼。

而他的大将军现在要的,仅仅是一起躺着睡个觉而已,甚至都不是天上的星星跟月亮。

温慈墨把脸缩在被窝里,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家先生态度的软化,于是嘴里便依旧叼着那点布料,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挪到了床的最里侧。

大将军委委屈屈的把自己缩到了角落里,尽可能的减小着自己所占据的空间。

至于嘴里的那点袖子,都咬变形了他也没放开。

庄引鹤寥落的笑了笑,随后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够了一块饴糖过去:“来,换一下。”

温大将军眯着眼思忖了半天,发现这是个骗小孩的赔本买卖,遂咬着那块袖子,又往床脚缩了缩,那意思不言自明。

“不走了,”庄引鹤看着那人黏黏糊糊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撒嘴。”

温慈墨那双烟灰色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张嘴叼起那块饴糖就蜷到了被子里。

糖是甜的。

温慈墨的唇刚刚故意碰到了庄引鹤的指腹。

大将军发现,他的归宁也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哭,比107哭的还要惨,这段时光真的太美好了,小狗想要,小狗得到,感觉自己写完尸体都变得暖暖的了

第112章110在“方亦安”的那个“安”还没……

这一晚上温慈墨睡得不怎么踏实,倒不是一朝跟他家先生挨一起不习惯,主要是他已经在床上结结实实的躺了五六天了,哪怕是这遭气血两亏,他一时半会也还是睡不着的。

但大将军知道,他家先生向来觉浅,于是怕惊扰了燕文公的温慈墨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就只能是小心翼翼的贴到庄引鹤的背后,温慈墨现在浑身上下不是竹板就是绷带,什么多余的都做不了,就只能轻轻地嗅着他家先生身那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庄引鹤其实也还醒着,倒不是因为他不困,只是原本空落落的心里一口气之下塞了太多思绪,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此刻感受着温慈墨吹在脖颈后面的微热气息,被耳后不安分的发丝扰动着思绪,就更是百感交集了。

庄引鹤很清楚,温慈墨对他的情感,自从五年前被一朝拆穿后,那根本就没有再掩饰过了,明目张胆到就连梅溪月都对他俩退避三舍,大将军躺了这么久,这姑娘硬是没来看过一次。

那自己对温慈墨呢?

一想到这个要命的问题,庄引鹤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燕文公小的时候就倔得很,不想读书的时候能在树上不吃不喝的趴一天。可天底下偏生还有个比他还要倔上几分的燕桓公。

彼时见他不愿意下来,老公爷就找个马扎,拿本书,往树下那么一坐,开始气沉丹田的念那上面佶屈聱牙的文章。

幼年的庄引鹤闹人的很,在树上徒劳地捂着耳朵说自己不想听,可老公爷是谁,那是为了给北蛮子设伏能不吃不喝躲在掩体里整整两天两夜的存在,所以根本就没受头顶上那个滋儿哇乱叫的混小子的影响,照读不误。

老燕桓公这辈子行军打仗学会的那些三十六计全使到自己儿子身上了,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哪怕庄引鹤跟猴一样挂在树上,该他背的文章他也是一篇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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