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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引鹤没看错,夫子长身玉立之下,当真是长了一副宁折不弯的铜皮铁骨。
燕文公听罢,沉默了半晌,终究是长揖及地,回了一礼:“夫子大才。”
离除夕虽然还有几天时间,但是大燕离京城且远呢,在外人看来,庄引鹤还是个行动不便的残废,这脚程就不能太快,所以他要是想赶趟,这会就得启程了。
可别看燕文公出发的早,等他真晃晃悠悠的把自己送到京城里去的时候才发现,南边那些包藏祸心的诸侯王们居然早早就到了,看来用骠骑大将军的威名和王师的震慑去对付这些老家伙们,还是颇为管用的,这些贼子果然还得是挨了打才能知道疼。
齐国如今已经是齐郡了,削藩削了个彻底,整个宋家也就只剩下宋如晦这一棵独苗苗了,剩下的都被呼延灼日给扬了,所以当下自然没人过来凑这个热闹。
只是人虽说到了,住哪却还是个问题。
除了庄引鹤这个在京为质十载有余的燕文公外,剩下的诸侯在京城里都没有府邸,朝廷见状,便单圈了一片宅子出来给这些国公爷们住。
毕竟是天子脚下,什么东西都次不到哪去,所以这宅子跟他们自己家比起来也差不差什么,只是彼此住的近,就难免嘈杂一些。
不过好在住不了几天,凑合凑合也就算了。
庄引鹤虽说披着个天潢贵胄的皮子,但是在吃住用度上向来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哪怕这屋里自打他长姐走后就没什么人气了,他也还是能住得悠游自在。
可方修诚身为庄引鹤的好相父,却还是非常操心他这个便宜儿子的,于是燕文公刚下榻了不久,文丞府就浩浩荡荡的来了不少人,那花里胡哨的礼品更是堆了满满一院子。
庄引鹤自打回了京城,就还是日日坐在那轮椅上,于是眼下往那宽大的衣袍里随意的一歪,就还是原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燕文公看着那堆了满院子但是自己却肯定不会用的东西,若有所思的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替我谢过相父。”
来送东西的那个奴才忙称不敢,随后才道出了自己真实的来意:“相爷许久不见国公爷了,怀安城里又出了那样大的事情,所以主子特命小的来请。若是国公爷这会得闲,马车就在外面。”
这奴才来的时间确实卡的很好,这会正是下午,都用罢了午饭,再加上天光尚早,也不到要睡觉的时候,以至于庄引鹤连个像样的托辞都编不出来。
燕文公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有点犯隔应。
他自然知道,拿了别人家的好处就得找时间去还,只是庄引鹤没想到,他这个相父要的价码未免也太贵了一些。
第174章172这就是把谋逆这件事给摆到台面……
老百姓总说蛇鼠一窝,但实际上凡是能聚到一起去日日对着国祚蝇营狗苟的家伙,那都是人模狗样的,红红紫紫的官袍一穿,任谁也想不到这群长身玉立的硕鼠里面安的是什么居心。
文丞府里今日格外热闹,不过下人们大都不敢乱盯乱看,添完茶就赶紧退下去了。
等卫迁这个如今主管京畿城防的大统领进来的时候,文丞府那用来议事的小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了。
先别管卫迁这个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在京城里这群烂泥糊不上墙的二世祖当中,也就他手里还算是有点实打实的军功。可就算是这样,为了把卫小将军送到这个位置上,世家也没少下功夫。
自从卫家的这个小儿子正式走上了官场之后,一把胡子都快愁白了的卫尚书就开始日日对着他这个不成器的犬子耳提面命了。卫老爷子拿了一辈子笏板了,自然知道官场这地方有多暗流汹涌,所以他别的都不图,就指望着卫迁这个傻小子能早点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的基本功。
可穿着飞鱼服翅膀也硬了不少的卫大统领在面对着他家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头时,自然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卫大统领今日绑着护臂,连披风都没摘,就这么亮着靴底,迈着四方步就往这文丞府来了。
他们谋划的东西不光彩,所以卫迁来的这一路自然也是东躲西藏的,可不管怎么说,他此番也正经是拿着方修诚亲自下给他的请柬的,所以卫迁觉得,于情于理他都该是个贵客,因此在看着已经坐了满屋子的人后,这蠢得挂相家伙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人都在等他。
在想通了这件事后,卫大统领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十分精彩了。
他把右手虚握成拳,掩在嘴上,低声咳了一下,于是里面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就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个堵在门口的卫大统领,那交谈声自然也停了下来。
卫迁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架势啊,所以那尾巴恨不得直接翘到天上去,哪怕他为了维持住自己那莫须有的‘威严’,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表情了,可那上挑的嘴角却还是压都压不住。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了,谁能看不出来这后生仔的那点小心思,只不过这小子是整个大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谁都不想得罪他,于是在对着卫大统领的时候,众人还是十分愿意卖他个面子的。
毕竟他们合计的这事若当真败露了,卫大统领保准是第一个被诛九族的。
一位世家里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人来了,遂招了招手,他给卫迁留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卫迁压下自己的笑意,亮着靴底走了过来,随后也不入座,只是规规矩矩的给老者拱手做了一礼:“二叔公。”
然后,还不等那个板着脸的老者应下来,卫迁就已经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去了。
可那老翰林就跟没看见他这冒犯的行径一般,只专注的盯着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卫迁最开始还没发现这一茬,他坐在凳子上,怡然自得的品着上好的春茶,看着四下里窃窃私语的众人,没搞明白这是唱的哪出——他卫大统领都已经到了,怎么还不开始合计事情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卫迁才迟钝的注意到了,前头主位上除了方相的位置外,还额外空着一把椅子。
他虽然不清楚那地方是给谁准备的,但也不耽误大统领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不耐烦,也不知道这个姗姗来迟的人是谁,居然敢这么没有眼色的让他卫迁等上这么久。
又过了得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正在一边品着茶一边装深沉的卫大统领终于知道这满屋子的老家伙们在等的人是谁了。
当庄引鹤被一个女奴推进来的时候,卫迁差点没直接把嘴里的那口热茶给喷出去。
乾元帝的圣旨里说的很清楚,四境之内所有的诸侯国,都得奉召进京,这里头自然也包含了这位燕文公,只是清楚归清楚,卫迁却也是真心不想看见庄引鹤——对于这个残废,他有点怵得慌。
卫大统领能有今天,说穿了就是因为他在落云关外‘打’下来的军功,只是那次‘大胜仗’里真正的猫腻,京城里这些只看战报的官老爷自然不知道,可这位窝在轮椅里的残废那当真是一清二楚。
卫迁如今得到的所有荣宠全都是挂在那个摇摇欲坠的真相下面的,所以他是真的怕庄引鹤把当年那事给直接捅出去,于是在面对着这个病恹恹的残废的时候,也卫大统领就不免有点风声鹤唳的意思了,甚至就连跟燕文公对视他都不太敢。
至于庄引鹤这边,他压根就没发现屋里还有卫迁这么一号人。因为他刚进屋不久,就被那些殷勤凑上来的老翰林们给彻底围起来了。
庄引鹤抬头扫了一圈,好嘛,都是世家里鼎鼎有名的大祸害,饶是燕文公向来脾气好,也没忍住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祸害遗千年,今年北境都打成那个鬼样子了,那一连串的战报怎么就没能吓死这几个老东西呢……
不过燕文公心里也有数,硬说起来的话,这其实算是个好现象。
方修诚愿意把自己拉来参与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说明自己递上去的那纸投名状还是非常让他这个相父满意的。于是方修诚在确保自己这个干儿子还会乖乖听话之后,这才把庄引鹤又划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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