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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白看了他良久,终于忍不住放缓脚步走了过去,挨在男人身边蹲下身,才想开口问问他做的什么,就见那一张脸被烟熏火燎的满是黑灰。
他伏在男人颈间低笑,胸膛轻轻震颤。
裴松手上满是灰,怕碰脏了人,高高举着:“你小子边上坐坐,打扰我干活儿。”
汉子手上也脏,便用手背擦了下男人的脸:“都黑了。”
“待会儿洗。”裴松向来不矫情,他抬手塞了把枯叶,就听咕嘟嘟水声,面疙瘩在汤水里浮浮沉沉,“哎呀没拿盐巴。”
他忙站起身,进山穴去翻找盐巴。
秦既白扭头看过去,耳里噼啪的烧火声与咕嘟水声交融,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唇。
他想他再找不到这样的人了,愿意陪他一块儿进山打猎,过这缺东少西的苦日子。
也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好像不论啥光景,都能在苦水里熬糖、在泥淖里种花。
秦既白站起身,跟着走到洞穴,就见裴松捧着盐罐出来,他想也不想将人拥了个满怀,凑在他耳边轻声叫他,没有缘由,却又满是温情。
“又咋了?”裴松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边去边去忙着做饭呢,夜里有的是工夫抱。”
他扒开秦既白两条结实的胳膊,快步走到锅边看火。
林间生火不似灶房里方便,野风一起,火苗时大时小。
怕汤水糊底,裴松拿勺子轻轻搅了一把,汉子却忽然凑过来,像只讨乖的大狗,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干活儿。
裴松抬手抹了把脸,扭头看向汉子。
日暮苍山,烟火食香,他抱着手臂低低地笑,竟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青菜在沸水里翻了两滚,碧油油的叶片裹上一层薄白的汤沫,撒上把盐巴就能盛出来吃了。
带的干面馍撕成小块,泡进热汤里,也算一顿像样的饭食。
石块子垒了个小石桌,裴松端锅子喊人:“快去洗把手,吃饭了。”
汉子忙应下一声,快步跑去溪水边,他手长脚长,蹲下时粗布衣裳绷得紧实,又因着长年耕作,腰背线条尤其好看,藏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第57章非要当狗
日暮四合,玉盘跃上梢头,夜色顺着山坳漫上来,将林野染作泼墨。
柴火未熄,火苗在夜中轻轻跳动,仿如日光映在水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俩人挨坐在一块儿吃饭,担心筷子沾上灰不干净,秦既白淋过热汤才递过去,自己则掰了大半块干面馍,泡进冒着热气的疙瘩汤碗里。
粗硬的馍块吸饱了汤水,霎时软和下来,走了一天山路,吃的都是硬生生的干食,胃火烧得心口难忍,他舀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含糊着道:“真香。”
见汉子吃得急,裴松把自己碗里晾得稍凉的馍块舀过去些,伸手摸了把他的脑瓜:“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他夹了筷子青菜,脆嫩的菜叶带着柴火香,嚼着清爽。
汉子垂眸轻声低笑,埋头吃了口泡馍,又往裴松那边坐了坐。
他瞧不够他,也挨不够他,就是吃饭也得腿碰着腿,才能叫他浑身舒坦。
这趟东西带得齐全,咸菜管够,夹一筷子脆萝卜,再吃一口泡饼子、疙瘩面,手脚便慢慢暖和了起来。
见汉子这粗糙吃食也吃得津津有味,裴松温声问道:“你们寻常进山都吃些什么?”
秦既白忖了片晌:“日子短时,就吃带的饼子、干面馍,日子长时,猎到野兔、山鸡,放久了也易腐,就留下皮子,放血吃肉。”
“那倒很是滋味。”
“没有这面汤舒坦。”秦既白看着他,温声道,“山中打猎,野猪、山君这种需几人协同的大货才会分上一分,小些的野物谁猎到就归谁。”
他埋头吃了口泡馍,浸透汤水的面块儿膨成伞大,并不多好吃,那口感仿如泡发的竹荪,湿乎乎、软塌塌的,可汉子却吃得认真:“若非夏秋暑热,猎户们多会拎回家去,也好给娃儿们留口荤腥。我们吃得多的,还是这冷面馍。”
裴松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瓷碗,这碗有些年头,碗沿都被烟火熏出圈淡褐。
他夹了筷子咸菜过去,见汉子直接张口来接,无奈笑着喂给他,缓声问道:“那冬天下雪时进山,岂不是连口热饭都难寻?”
秦既白嚼着萝卜丝,喉结滚动:“雪天倒也有法子,找处背风岩缝,拢堆枯枝引火,冻硬的馍块架在火边烘,烤得外皮发脆,里头还带着点儿焦香,就着雪水咽,也能顶大半天。”
说着他往裴松碗里拨了勺疙瘩汤:“就是夜里难熬,喝下黄酒都还觉得冷,不过今儿个……该是不冷的。”
裴松耳尖发热,舀了勺汤,汤里的面疙瘩煮得软滑,混着青菜的鲜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窝热胀。
他轻声道:“往后要是进山,我多带些生姜,夜里也能给你煮碗汤喝。”
秦既白动作稍顿,他抬头看向裴松,眼底似有星火:“冬里我自己就成,等明年开春吧,咱俩一道去山涧,到时候杏花开得满坡粉白,还能摸着石缝里的嫩笋,煮在汤里鲜得很。”
裴松不多喜欢花,可听汉子这般说,还是点了头:“成啊。”
柴火噼啪作响,溅起火星子,落在地上很快熄灭。
夜色漫得深浓,山风掠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气,焰火的暖光裹着两人,连碗里的汤都浸满了甜。
简单收拾过碗筷,秦既白继续垒石墙,各样石块儿铺陈在地,大的坐基底,一层一层往上叠。
他屈膝半蹲,指节叩了叩块头最大的青灰石,确认底下垫着的碎石子已嵌实,才反身去搬旁边略小些的方石。
石面沾着泥灰,凉得浸手,汉子小臂发力往上送,见方石稳稳架在青灰石上,缝隙里再塞两把干树枝,干枝能挡潮气,夜里也少窜些风。
另一头小溪边,裴松就着草木灰将锅子洗刷出来,没有丝瓜瓤子,便捡了根树枝凑合,好在晚饭清汤寡水,很快便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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