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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瓶放下大红销金撒花帐后,金屏移开烛台,两个婢女正轻手轻脚地退出谢玉蛮的寝室,便听窗台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金屏又惊又急地往那处举灯一照,就见个威武挺拔的身子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那人就道:“别出声,是我。”
“郎……郎君?”金屏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谢归山大步向前,毫不见外地差遣谢玉蛮的婢女:“灯烛给我,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要跟玉娘说。”
躺在拔步床上的谢玉蛮早坐了起来,她挺不高兴的,谢归山不是头回闯兰汀院,兴许是前两回都没遭处罚,这回他更肆无忌惮了。
这可不行,得叫他吃个教训。
谢玉蛮正想着,谢归山已开口:“我今日回城,遇到十来个由你请来杀我的杀手。”
谢玉蛮惊道:“不可能!我作何要杀你?”她又狐疑起来,“你莫不是想诳我?”
健硕的身影倒在帘帐上,影子随烛火微微晃动,如猛兽低伏。
隔着这薄薄一层软帐,谢玉蛮已经闻到了谢归山身上的血腥味。
谢归山:“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城外,十几具尸体,老子一具都没挪,还叫他们在那里吹风受冻。”
谢玉蛮感到身上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她是金枝玉叶的国公小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免有些慌,便将床帐扯开。
谢归山挑了挑眉。
因是已就寝,谢玉蛮只低绾矮髻,着里衣,黄烛低晕,将那掩在衣料下、被谢归山曾用单手丈量过的纤腰细细勾勒出来,清晰坦率地露在谢归山面前,成了夜色中最浓郁的那滴墨,一直氤氲到他的眼底。
谢玉蛮道:“他们说是我雇佣了他们,可有证据?”
谢归山心不在焉道:“你别急,我还没说完。我早看穿了他们的鬼把戏,也替你查过了,是有人假借你的名义,故意来杀
我。”
原本只是他的猜测,但问到真实的雇主时,那杀手的嘴巴就变得很牢固,跟老蚌似的,怎么也撬不开。看到这样的态度,
谢归山才确信是有人害谢玉蛮。
那个人坏得很,谢归山甚至猜测杀他也不是目的——毕竟他的武力放在这儿,难杀得很,一般人也不会抱有这种天真的幻
想——那人只是想制造出杀他的假象,待杀手们找到机会顺利‘招出’谢玉蛮,这单生意就算完成了。
只可惜,那个人自以为不曾低估谢归山的武力,但还是天真了。
谢玉蛮听懂了,人却更懵了。
看着她那小可怜样,谢归山罕见地发了点善心,问:“你平时跟谁结过仇?”
谢玉蛮就是在这事上想不明白:“再没有其他人,只有陆枕霜,可那也只是小女儿的口角之争,远不到杀人见血的地步。”
谢归山慢吞吞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好自为之吧。”
谢玉蛮顿时警铃大作,谢归山准备翻窗了,好像真的只是赶来通知她一声,并不想管她,谢玉蛮急了,她扑上去拽住谢归山。
女儿家怕冷,寝室内烧了地龙,暖烘烘的,谢玉蛮的手却是凉的。
“哥哥。”她拉着谢归山,“你帮帮我,好不好?”
谢归山单脚支在窗下的坐榻上,半跪半坐的姿势,但仍旧比谢玉蛮高了一截,谢玉蛮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有求于人的伏低做小的憋屈感在这一刻尤盛,但谢玉蛮别无选择。
谢归山的目光从她的云鬟月眉,掠到樱唇雪颈,他笑了下,拂开了谢玉蛮的手,改跪为坐,好整以暇问道:“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谢玉蛮就知道还是有说服他的机会,只是究竟该怎么说服他,这成了个大难题。
这样一个出身底层,现在却手握权势,又对定国公府抱有仇怨的莽汉,还有什么是想要的,却仍未能得到的?
谢玉蛮皱着小脸,想了半天,竟茅塞顿开:“哥哥还没有娶亲吧?”
谢归山不曾料到她这般上道,挑眉:“尚未。”
谢玉蛮热情道:“我与京中贵女颇有深交,不知哥哥可否有看得上的佳人?若是还不曾相中哪位姑娘,等年底了,我办个赏梅宴,请她们来家中一聚,与哥哥相看。亦或者我的两位闺中好友洛桑与兰英,一个文秀典雅,一个活泼谐趣,哥哥要不要先见见她们?”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可惜没一个字是谢归山爱听的。
谢归山打断了她:“我要你,行不行?”
谢玉蛮错愕,她像是在看一个恶心的东西一样,猛地放开了原本还紧抓着不放的手,赶紧往后退去,好像晚一步和谢归山划清界限,她就会被玷污一样。
谢归山懒散起身:“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最好能在事情闹大之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翻窗跳进了夜色中,谢玉蛮如梦初醒,扫光案几上的花瓶茶盏往敞开的窗户砸去。
“恶心的东西,乱伦的畜生!”她骂着,窗外的瓷片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如她心内固守的伦理秩序。
金屏和银瓶赶紧跑进来看出了什么事,谢玉蛮没理会她们,忍着恶心,径直走回拔步床上,一直到躺下了,她还在发抖。
以她过去十七年的认知,她难以相信这个世上竟然有这般令人作呕的禽兽。
他真是爹娘的孩子吗?
谢玉蛮怀疑。
可是当她闭上眼,另一道尖利的女声贯穿了她的脑海,让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没了他,你这个假千金也能牢牢霸住国公府了。”
她早把谢二夫人的话当作疯言疯语,忘了个彻底,可现在这话却成了孙猴子的紧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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