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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一连拿了十件,无论橙黄橘绿,就算是过时的花样,在他眼里,他的夫人都能将衣服穿得美美的,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惜女郎兴致缺缺,郎君拿一件便否一件,到最后都有些懊恼:“谢归山,你究竟会不会挑衣?早知道还不如让金屏银瓶跟着我呢。”
谢归山:……
这个名字,就算是对于出身卑微的店小二来说也是如雷贯耳,遥想一年前,年轻的大将军擒拿北戎王凯旋,高门看到的是他的威风,唯独升斗小民叩拜在他的马蹄下,感恩他的骁勇善战,一战擒王,既平定了边疆之乱,又保全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可惜将军高坐马上,与匍匐在地的百姓而言实在太远,小二直到此时才看清了他的面庞,英俊冷漠,浑身煞气,面对夫人的埋怨斥责时,却半点没有被夫人呵斥的恼怒,反而只尴尬地挠挠头,笨拙地向她求助。
听惯了高门三妻四妾的新闻的小二心胸顿生豪情,她誓死要替有恩于苍生的将军守护这段恩爱的感情,于是立刻行动起来,将谢玉蛮请到座位上坐下,端来热茶,然后把铺子里卖得好的衣裙件件取来,为她展示。
谢玉蛮眼花缭乱,感觉眼前堆了几十件衣衫,她被小二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向谢归山求助,谢归山完全不领会,还在件件夸奖。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他想不出谢玉蛮不美的样子,就算是有些不足的衣衫,只要她穿着,照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谢玉蛮无奈,她勾勾谢归山的衣领,示意他俯身向下,贴到她唇边,听她细语:“那么多的衣服,我穿不过来呀,你最多替我挑三件。”
谢归山不知怎么,喉结微紧,道:“只要我挑的,你都肯穿?”
谢玉蛮道:“……别太丑。”
谢归山点头,他叫住还在寻觅漂亮衣裳的小二:“帮我把第一件取来。”
那一件?小二微怔,下意识地看向谢玉蛮,似乎有些为难,谢玉蛮眉头一皱,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她刚要开口阻止,却见那小二已经欢天喜地地跑了。
这前后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谢玉蛮不解,更奇怪那是件什么样的衣服。
小二已经把衣服,却见上身是菲薄的心衣,光看那短薄的布料,便知遮不住小腹,下身的红色纱裙在腰间褡细细的银链子,高开衩,不用上身,谢玉蛮便知道等穿上了她的腿必然在裙间若隐若现。
这什么裙子,如此不庄重。谢玉蛮没吭声,只一味地拧着谢归山的后腰,谢归山吃了痛,面上却半点不露,还在问店小二:“头纱呢,该有头纱的。”
小二很高兴能为小夫妻的情趣添砖加瓦,捂着嘴翩然而去:“客官稍等,马上取来!”
谢玉蛮低声吼他:“谢归山,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谢归山道:“记得记得。不就茹素一个月嘛,嘴巴吃不着,眼睛总得让我过够瘾吧。”
小二很快将头纱取来,谢归山再挑两套成衣一道包起来,他付清银子,美滋滋地提在手上。
谢玉蛮实在没眼看他那仿佛叼了块大肥肉在嘴,美得找不着南北的模样。
在想到自己就是那块肉,谢玉蛮腿软得不行,恨不能在外面逛到天荒地老,总而言之,不愿与谢归山独处。
那小二热情地将他二人迎送至门口,添了句祝福:“祝二位伉俪情深,早生贵子。”
谢玉蛮脚步一顿,见谢归山听到这话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没放在心上。
左右二人如今感情也不清不楚的,她也不要在意这事就是了。
谢玉蛮收回思绪。
谢归山又陪她逛了几家铺子,手里很快提满包裹,这引起不少妇人女郎频频回头。
尤其是在胭脂铺子里,他细细地闻着各色口脂的味道,最后指着一枚桃子味的,不避众人,大声道:“夫人买这个,这个香,我爱吃。”
引得铺内众人善意地哄笑,谢玉蛮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丢下手里的胭脂盒子,一把将谢归山拽出铺子。
谢玉蛮抱怨道:“当年张敞在家为妻画眉,很快被御史参了一本,道他为人轻浮,难堪大事。今日你陪我逛街,连胭脂铺子都出入了,恐怕很快会被御史群起攻之。”
谢归山不以为意:“为夫皮厚,不怕这个,他们是娶不到喜欢的媳妇,所以嫉妒我,男人的嫉妒好可怕。”
谢玉蛮听见了他说了喜欢这个词,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很快怕被谢归山察觉到她在在意什么,便浮起个幸灾乐祸地笑:
“要是被骂了,可别跑回来哭,御史的嘴,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谢归山揽着她的腰,道:“谁怕谁。”
他说着,忽然掀起眼皮,向上一看,茶楼上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才刚与谢归山聚过的小郎君此刻正跽坐在席上,茶水滚至二沸,如鱼泡似连珠,他却悍然不动,只笑问窗边的中年男子:“如何?”
钱伦回到席间正襟危坐:“太不像话了。”
小郎君悠然道:“我告诉你,谢蜚成亲前,给我来过信,我同意了,他方才娶得亲,也就是说,谢玉蛮是我认可的新妇。”
钱伦急道:“多年筹谋,正当关键之际,谢蜚如此,恐怕会叫少主的大业九仞一溃,谢蜚为美色祸江山,万死不能辞咎。”
小郎君凉凉抬眼,道:“钱伦,我再说一次,我欠谢蜚一条命,他这几年为我出生入死,从不以恩挟我,直到去年,才求我这么一件事。难道我的性命,还抵不过你所谓的宏图霸业吗?”
钱伦嘴唇嚅动,他看起来并不赞同小郎君的话,可小郎君都拿出救命之恩了,他身为忠仆,实在无力反驳。
小郎君道:“况且,你若杀了谢玉蛮,要怎么跟表姑交代?”
提及永宁郡主,钱伦神色黯淡了些,半晌道:“通过择婿一事就可看出谢玉蛮此女,爱慕荣华,又非永宁郡主的亲女儿,若事情暴露,很难保证她不会向朝廷告密。少主之义,属下明白,可要谢玉蛮离开谢归山,并不是只有身死一条路。”
小郎君手一顿,他想起谢归山席上无意间露出的魂不守舍的模样。
那瞬间,他心头浮现的竟然是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他们都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可命运没有给他们更多的选择,甚至奢侈得连唯一喜欢的东西都要抢走。
小郎君忽然捧腹笑了起来,笑得钱伦心下发毛,他方才抹去眼角的泪痕,问道:“陶若影呢?”
钱伦恭敬道:“她以下犯上,侵犯了少主,已被发配关外,除非走商赚够百万缗,否则无法回来。”
百万缗啊,小郎君屈指一算,等陶若影那个呆头鹅赚够这些银子,长安的事已经结束了吧。
他提起茶盏,倾浇在地,一线热茶上飘出袅袅热气,他注视着,道:“就按你说得办。”——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会排辈分,问的ds,希望没错。然后《弄脏高岭之花》已经开始做人设了,希望预收能多点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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