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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吸引了他的目光,奚齐停了下来,盯着玻璃柜里展示的生日蛋糕看了一会儿,径直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出来,透明盒子被一根金色的丝带系好,绑着一袋蜡烛,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别墅,而是坐轻轨直接去了居伊的幼儿园。
还不到下午五点,居伊手里攥着一块积木,懵懵懂懂地被老师领了出来,见到舅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上来,随即目光就被他手里的小蛋糕吸引了。
可是小舅舅丝毫没有拿出来给他的打算。
奚齐牵着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傍晚斜照的阳光下,拖成了细细长长的两条,肩并肩地在别墅区干净的柏油路面上缓缓前行。居伊被小蛋糕馋得不行,一路上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地咽口水,等到上了轻轨,刚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舅舅,我想吃蛋糕。”
奚齐把他黏在蛋糕盒子上的手指上扒拉了下来,戳了戳他的脸蛋,一本正经地说:“居伊,你知道吗?明天是我的生日。”
居伊奶声奶气附和:“舅舅,生日快乐。”然后又直勾勾地盯着蛋糕流口水。
六岁的小孩对生日还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过生日那天会有好吃的。
棉瓦里的孩子,不是每一个都可以过生日,姐姐告诉奚齐他的生日在七月初,每当这天就会偷偷牵着他的手去城里的甜品店,买一个小蛋糕。通常这个蛋糕等不到回家,就被他在路上吃掉了。
奚齐望着车窗外逐渐稀疏的高楼大厦,沮丧地想:为什么我不是姐姐生的呢?
随即又更难过地想到,如果自己是姐姐生的,她的人生不仅不会变得更好,还可能更加悲惨。
他带着居伊换乘了好几站,在火红的晚霞几乎要浸透大半个天空时,才在最后一站下了车。这里已经快出曼谷的地界了,周围只能稀稀落落地看见几处简陋的农房,就连农田也连不成片,迎面而来的风送来些许大海咸腥的气息。
姐姐死的时候他还没有多少钱,只能埋在便宜的公墓里,下了轻轨,还得七歪八扭地走上好多路,累得居伊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想继续了。
他干脆把他扛起来,架在自己肩头继续往前走。
7月初已经进入雨季了,万幸的是今天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被太阳暴晒了一天的空气干燥而舒服,临近海边,咸咸的甜味里夹杂了周边清新的植被气息。
公墓建在一片绵延的小山上,连围栏也没有,只有门口有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坐着个看门的老大爷,奚齐扛着居伊路过的时候,他正聚精会神刷短视频,连头也没抬一下。
居伊只在下葬的时候来过一次,可那时候才两岁,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坐在舅舅的肩膀上,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荒凉寂静的地方。他还没有死亡的概念,更不知道什么牛鬼蛇神,一点也不害怕,一落了地,就好奇地跑开去,撅着屁股研究一个个墓碑上的照片。
奚齐把姐姐墓穴附近的杂草一股脑儿拔完了,整整齐齐地堆在她邻居的墓碑前,招手让居伊过来。
居伊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只见小舅舅指着墓碑上年轻漂亮的女人说:“居伊,她是你妈妈。”
居伊歪头看了看,说:“舅舅,妈妈和你长得好像。”
太阳几乎全部落山了,只有天穹和地平线交汇处还漏着一点霞光,墓园里稀疏的路灯亮了起来,瓦数不高还堆满了蚊虫的尸体,不仅没有起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反而把墓区衬托得更加阴森恐怖。
可是奚齐和居伊果然不觉,一个是因为在姐姐墓边,一个是因为在舅舅身边。他把蛋糕打开,全给了居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姐姐的墓穴边,趴在突出的一块大理石板上,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累得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他没有家了,郊区的铁皮房子已经没了,素坤逸路上那栋豪宅也不是他的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迷惘、悲伤、委屈、被抛弃的钝痛……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儿涌上了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吐不出,闷得难受。
“姐姐,“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沉闷地抱怨,“做大人真的好难。”
这个总是被别人说愚蠢懦弱的女人,却是唯一一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就连无家可归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地方也是她的墓地。
冰凉的石板贴在脸颊上,却烫得他心口疼,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夜幕降临,泪水终于决堤,大滴大滴地从脸上滚落下来。
“姐姐,我没有听你的话,”他哽咽着说,“我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有什么错呢?”
“我好想你。”
“我没有家了,师傅也不认我,姐姐,以后我可以去哪里呢?”
……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委屈,再也克制不住,躺倒在姐姐墓穴旁的石板地面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正在吃蛋糕的居伊被吓到了,扔掉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跑到舅舅身边,趴到了他怀里,把脸蛋上的奶油全蹭在了他胸口的衣服上。
小孩仰着脸,眼泪跟着打转,瓮声瓮气地问:“舅舅,你怎么了?”
奚齐只是抱着他放声大哭,这段时间压抑的痛苦让他把成年人的稳重抛之脑后,只想在姐姐身边做回以前那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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