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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子日,二更天。
巷口浊煞翻涌,黑绿色的火光将夜色染得妖异。玄骨的笑声穿透重围,撞在巷壁上荡开回音,木公输掌心里的旗子正扭曲蠕动,一张邪气森森的脸在旗面上浮浮沉沉,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少年模样,只是此刻眉眼扭曲,满是戏谑。没人知道这邪魔叫什么、有多少门道,只知道它能幻化成器物模样,连辰龙气息都能模仿得七八分像。
众人背靠背结成圆阵,兵刃出鞘,灵光微亮,却没有半分慌乱。
“玄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也就哄哄山野散修。”朱元璋嗤笑一声,刀刃在指尖转了个花,“真当围了条破巷子就能留住十二地支?也太小瞧人了。”
刘彻蹲在他身后,扒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头也不抬“粗略扫了一圈,外围伏兵三百出头,东西巷口各藏了一队弓手,房顶还趴着几道敛了气息的影子,不知道是探子还是刺客。打出去不难,就是巷战费鞋费兵器,回头都得算在玄骨头上。”
“你小子,打仗都不忘算账。”朱元璋笑骂一句,转头看向墨渊,“门主,怎么打?你话,我们冲。”
墨渊指尖轻抚过《天工开物》的封皮,目光扫过四周街巷的砖石结构,没有立刻出招。此前正面交手已经用过一轮熔锻铸打的路数,玄骨必然有了防备,再照搬老路只会陷入缠斗。他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数个不同门类的工艺图谱在神识里飞快组合,转瞬便有了定计——不用同路的匠法,换个维度拆招。
“不硬冲。”墨渊声线平稳,语极快地排布战术,“铜伯、火离,随朱大哥正面佯攻,造突围声势,把玄骨的注意力钉在巷口。纸墨生辨位控场,青瓷子辅防疗伤。藤婆、织云娘布控侧翼,别让浊煞绕后。冶风、锻石守后路,木客、漆姑布机关断追兵。盐客随行,以备浊煞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木公输“你随我走巷道暗渠,直插工坊核心夺真旗。玄骨把主力都压在包围圈,密室防守必然空虚。”
众人齐声应诺,没有半分迟疑。
玄骨在巷口正得意,忽听阵中一声暴喝,朱元璋拎着长刀率先杀出,铜伯带着墩墩(玄铁牛兽)顶在最前,玄铁灵光凝作半弧厚盾,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硬生生撞开了正面的邪魔阵型。火离带着软牙(赤焰虎兽)从侧翼斜插而出,赤色灵焰化作数道火线,直扑巷口的伏兵。
“就这点人手也敢在本座面前张牙舞爪?”玄骨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招浊龙滔天,黑绿色的水脉浊煞凝成狰狞巨龙,咆哮着撞向正面防线。
这一次,墨渊没有用熔化解招。
他站在阵中,指尖诀印一变,沉声喝道“榫卯分力!”
话音落下,地面瞬间浮现出数十道淡金色的榫卯纹路,像古建筑的斗拱层叠交错,恰好卡在浊龙冲来的路径上。浊龙一头撞在纹路之上,没有硬碰硬的轰鸣,反而像水流撞进了交错的木槽,顺着榫卯的咬合缝隙被拆成了数十股细流,顺着纹路导向两侧巷壁,“砰砰砰”撞得墙砖簌簌掉落,却连半分力道都没落到防线之上。
这是古建筑斗拱卸力的思路,以榫卯结构拆分强攻,化整为零,比单一的熔化解力更巧更省灵力,完全换了一种拆解逻辑。
“有点意思。”玄骨眼神一凝,立刻变招,“浊焱灼灼!”
邪火浊煞铺天盖地烧了过来,温度高得连巷壁的石头都开始焦,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青瓷子上前半步,指尖青光流转,糯雪(天青兔兽)蹲在她肩头,茸毛泛着温润的光。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柔纹化戾,而是以瓷釉窑变之理,在身前凝出数层半透明的釉色光盾。邪火撞在盾上,没有被硬挡下来,反而顺着釉面的开片纹路滑向两侧,火光折射偏转,大半都斜斜扫向了半空。
窑变釉盾,借瓷器施釉开片的肌理卸力导流,以柔克刚,比厚重的土盾多了几分灵动巧思,完全是另一种防御思路。
“雕虫小技!”玄骨面色一沉,双手齐挥,“浊金耀天!浊木森天!”
金铁浊煞凝成漫天箭雨破空而来,木系浊煞化作缠人藤蔓顺着地面蔓延,一金一木,一攻一控,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纸墨生笔尖连挥,奶团(星纹鼠兽)叼着一叠符纸在他手边穿梭,一人一兽配合默契。这一次不是单画符纹,而是用造纸抄纸的章法,将符力化作半透明的生宣纸幕,铺天盖地展开。金箭穿进纸幕,力道被层层纤维卸去大半,扎进去便没了动静;藤蔓缠上纸幕,反倒被纸浆里混的灵盐蚀得滋滋冒烟。
“抄纸凝符,散力化煞。”纸墨生温声开口,笔尖不停,“纸虽软,可纳万钧,能容百邪。”
藤婆同时抬手,软丝(星纹蛇兽)顺着地面飞快游走,细丝编作篾席纹样,像篾匠起底编席一般,纵横交错扣住蔓延的浊木藤蔓。篾纹锁扣越收越紧,硬生生将藤蔓绞成了碎渣。编篾困煞,比单纯的软丝缠绕多了结构锁力,越挣扎收得越紧,又是另一种控场思路。
正面战场打得热闹,朱元璋边砍边嘴炮“玄骨!你就这点本事?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啊?有本事过来跟本座单打独斗!”
“你给本座等着!”玄骨气得三枚浊肉瘤都在抖,不断把后方的人手往正面调,越来越多的邪魔往巷口聚集,工坊深处的防守果然空了大半。
谁也没注意到,墨渊和木公输借着混乱,已经顺着巷侧的排水暗渠,悄无声息地绕向了工坊后方。小麟(云纹灵龙兽)飞在前面探路,龙角微光敛得干干净净。龙角里的老汉嘀嘀咕咕“往左边走,第三个岔口拐,里面有重浊气息……哎不对,往右!左边是死胡同!”
“你到底认不认路?”木公输在神识里低声问。
“嗨,几千年了,记岔点怎么了!”老汉嘴硬,“大体方向没错!往熔炉那边走,那老邪魔肯定把真旗藏在最热的地方,浊煞就爱凑热乎!”
墨渊指尖灵韵微动,辨出了熔炉方向的浓郁浊气,微微颔“没错,在铸兵坊的地下密室。旗上有辰龙本源,错不了。”
两人身形如电,避开零星守卫,摸到了废弃熔炉的背面。果然,炉底有一处暗门,刻着模糊的云雷纹,正是辰龙宗门的旧制。
“就是这儿。”木公输指尖凝起辰雷光纹,往暗门上一贴,石门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密室不大,中央的石台上正摆着江山御景百兽旗,旗杆斜插在石槽里,一缕缕黑浊之气正顺着旗杆纹路一点点往里渗,旗面的云雷纹已经暗了三分。没人知道这股钻器物的浊煞叫什么,只知道和当初污染金针的是同一种东西,阴毒得很,专啃器物灵脉。
“果然在这儿。”木公输眼神一凝,纵身就往石台扑去。
“桀桀……早就等你们了。”
怪笑一声从旗子里传出来,黑浊之气瞬间凝聚成形,化作黑铁般的人形,抬手就打出一片锈蚀浊浪。所过之处,石壁都被蚀出斑驳的坑洞,专克金铁器物。
墨渊闪身挡在前面,指尖诀印再变,低喝一声“金砖镇脉!”
地面灵光翻涌,数块方正厚重的土金色方砖凭空凝出,正对应金砖烧制的澄泥成坯、入窑淬炼之理。金砖重重砸落,恰好封死锈蚀浊浪的路径,浊气撞在金砖上,像泥牛入海,瞬间被细密的砖胎吸了进去,连半点波澜都没翻起来。金砖镇地,浊气沉底,正是以烧制金砖的致密胎体,锁死浊煞侵蚀。
那黑铁人形一愣,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就这一瞬的空隙,木公输已经掠到石台边,一把攥住了旗杆。
入手温热,熟悉的辰龙本源顺着指尖涌了上来,比假旗醇厚百倍,内里山河百兽的脉动清晰可感——这才是真的江山御景百兽旗。
“想夺旗?做梦!”那浊煞嘶吼着扑过来,身子一缩,重新化作一缕极细的浊丝,顺着旗杆的灵脉缝隙往里钻,“本座已经蚀透了三层灵脉!你敢催动本源,本座就顺着血脉钻进你神魂里!”
木公输咬了咬牙。
此刻玄骨随时可能回援,耽搁一刻,外面的同伴就多一分危险。他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内纳运灵韵全力催动,顺着旗杆往旗子里灌去,想强行压下这股浊气,把旗子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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