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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走廊总带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目暮十三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出规律的“嗒嗒”声,腕表的指针刚跳过七点十五分——比他往常到岗的时间晚了整整一刻钟。那份关于佐藤次郎和山本的逮捕令签得格外周折,法务省的审批流程卡了三次,最后还是他亲自打电话催促,才在七点整拿到文件。
“总算能喘口气了。”目暮揉了揉胀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办公室钥匙。黄铜钥匙串上挂着的“搜查一课”徽章被磨得亮,那是他入职三十年的纪念。钥匙刚要插进锁孔,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震颤,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像巨石砸进深潭,瞬间掀起的热浪裹挟着细碎的玻璃碴扑面而来。
目暮猛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手腕被飞溅的硬物划出一道血痕。硝烟味像条毒蛇钻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当他勉强睁开眼时,只见自己的办公室门已经被气浪掀飞,门框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浓烟正从里面滚滚涌出,在走廊的顶灯照射下泛着灰黑色的光。
“目暮警官!”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木涉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归档的案卷,脸色惨白地冲过来,“生什么事了?刚才的爆炸是……”
“别过来!”目暮厉声喝道,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他扶着栏杆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办公室门口——他的办公桌原本就对着门,此刻桌面已经被炸得粉碎,木屑混着文件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烧焦的纸页上,还能辨认出“帝丹小学”的抬头字样。
“立刻通知鉴识科和防爆组!”目暮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强迫自己压下心悸,“封锁搜查一课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另外,查一下今天早上的内部收记录,尤其是送到我办公室的包裹!”
高木一边用对讲机传达指令,一边忍不住朝办公室里张望。墙壁被熏得漆黑,原本挂在墙上的“破案率第一”锦旗只剩下烧焦的边角,窗玻璃碎得连窗框都摇摇欲坠,几缕阳光从破洞钻进来,在漂浮的尘埃中划出金色的轨迹。最刺眼的是办公桌前那堆包裹残骸——棕色的硬纸板被炸成了絮状,上面还沾着未烧尽的胶带,隐约能看到“内部投递”的红色印章。
“居然是内部渠道……”高木的声音有些颤,“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就在警视厅内部,或者至少对我们的流程了如指掌。”
目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堆残骸出神。爆炸生在七点十五分,而他往常的到岗时间是七点整。如果不是逮捕令的审批延误,此刻他恐怕已经和那张办公桌一起,被炸得面目全非了。凶手显然精准掌握了他的作息,甚至可能知道他今天会晚到——这个念头让目暮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鉴识课的人很快赶到,白鸟任三郎带着下属穿好防爆服,小心翼翼地踏入现场。闪光灯在浓烟中亮起,照亮了散落的文件和扭曲的金属。“目暮警官,”白鸟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点沉闷的回响,“初步判断是简易炸弹,用定时器引爆,威力不算太大,但足够造成致命伤害。”他指着那堆包裹残骸,“炸药藏在硬纸板包裹里,外层伪装成普通的文件袋,难怪收室没起疑。”
“有现引爆装置的残骸吗?”目暮追问。
“找到了这个。”白鸟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烧焦的塑料碎片,放进证物袋,“看起来是改装过的电子定时器,上面有模糊的生产编号,我们会立刻送去化验。另外,包裹里除了炸弹,还有这份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未被完全烧毁的纸。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有些债,总要有人偿还。”字迹边缘被熏得黑,像只龇牙咧嘴的野兽。
“债?”目暮盯着那行字,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欠谁的债?”
搜查一课的走廊很快被警戒线围住。同事们远远站着,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千叶警官端来一杯温水,低声说“目暮警官,您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刚才医生来看过,说只是皮外伤,但最好消毒包扎一下。”
目暮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血痕,伤口不算深,但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没事。”他摆摆手,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可谁的眼神里藏着心虚?那个熟悉警视厅内部流程、甚至能精准掌握他作息的人,就在这些面孔之中吗?
“高木,”目暮转向年轻的部下,“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我经手的案件,尤其是涉及内部人员或有争议判决的案子。还有,把今天早上收室的监控调出来,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高木刚要应声,白鸟突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凝重“目暮警官,您最好进来看看这个。”
目暮跟着白鸟走进现场,刺鼻的硝烟味更浓了。白鸟指着办公桌的残骸,那里有一个被炸开的金属文件盒,里面的文件大多已经烧毁,但有一叠照片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照片上是几年前的案现场——一栋着火的仓库,消防员正抬着担架往外跑,担架上盖着白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
“这是……”目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案子——五年前的“城南仓库纵火案”,嫌疑人松田启介被判处无期徒刑,但他一直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甚至在狱中多次上诉,声称要让“制造冤案的人付出代价”。
“我们在文件盒的夹层里现了这个。”白鸟又递过一张泛黄的剪报,上面是松田启介被捕时的照片,男人穿着囚服,眼神凶狠地盯着镜头,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剪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7月15日,别忘了。”
今天正是7月15日。
目暮的心脏猛地一沉。五年前的今天,城南仓库生火灾,造成三人死亡,松田启介作为仓库管理员,因涉嫌纵火被逮捕。当时负责此案的正是目暮带领的团队,所有证据都指向松田——仓库的监控拍到他在火灾前半小时进入现场,他的指纹出现在纵火装置上,甚至有目击者称看到他携带汽油桶。尽管松田再三辩解,声称自己是被陷害的,但法院最终还是判处了他无期徒刑。
“难道是松田的同伙?”高木的声音有些颤,“可他一直在狱里,怎么可能策划这起爆炸?”
“不一定是同伙。”白鸟摇摇头,“也许是同情他的人,或者是他的家人。我们查过松田的背景,他有个妹妹叫松田奈绪,五年前因为哥哥入狱精神受到刺激,退学后就失踪了,再也没有音讯。”
目暮拿起那张松田启介的照片,男人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得他生疼。当年的案子真的有问题吗?他记得庭审时松田的辩护律师提出过不在场证明,说火灾生时松田正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母亲,但医院的监控恰好那段时间坏了,没能提供证据。当时他只当是辩护方的借口,可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真的?
“白鸟,”目暮的声音有些沙哑,“立刻去查松田奈绪的下落,还有,把五年前城南仓库纵火案的卷宗调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
中午时分,搜查一课的气氛依旧凝重。目暮坐在临时调配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城南仓库案的卷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照亮了当年的现场照片和证词记录。高木端来一份便当,低声说“目暮警官,先吃点东西吧。白鸟那边传来消息,松田奈绪这五年一直在东京,化名在一家花店打工,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目暮点点头,却没动筷子。他翻到证人证词那一页,最关键的目击者是仓库附近的一个流浪汉,声称看到松田启介在火灾前携带汽油桶进入仓库。但这份证词的下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证人有多次盗窃前科,且当时处于醉酒状态。”
“这个证人后来怎么样了?”目暮突然问。
高木愣了一下,连忙翻查记录“卷宗里说,火灾后不久,他就离开东京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目暮的手指在纸页上敲击着,眉头越皱越紧。一个有盗窃前科且醉酒的证人,他的证词为什么会被采信?还有松田启介的不在场证明——医院的监控坏得未免太巧合了。他想起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老警员,去年已经退休,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出些什么。
“高木,查一下当年负责城南仓库现场勘查的田中警员的联系方式。”目暮站起身,“我去趟监狱,见见松田启介。”
东京拘留所的会面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目暮第一次近距离打量松田启介。五年的牢狱生活让男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头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像藏在暗处的狼。“目暮警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松田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的笑意,“怎么,是来告诉我,我的上诉终于有结果了?”
“今天早上,警视厅收到一个炸弹包裹,针对我。”目暮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包裹里有张纸条,说‘有些债,总要有人偿还’。松田,这是你干的吗?”
松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会面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在牢里,怎么给你寄炸弹?”他凑近玻璃,眼神凶狠,“但我得说,干得漂亮。目暮,你以为五年前的案子真的天衣无缝吗?你凭一个醉汉的证词和伪造的指纹,就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轮到你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了!”
“伪造的指纹?”目暮的心头一震,“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纵火装置上的指纹是被人印上去的。”松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那天确实去了仓库,但只是为了拿母亲的病历——她的体检报告落在那里了。我进去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根本没碰过什么纵火装置!”
目暮的手指攥紧了玻璃对面的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想起卷宗里的指纹鉴定报告,上面明确写着“与松田启介的指纹完全吻合”,可松田的语气如此肯定,不像是在说谎。难道当年的勘查真的出了问题?
“你的妹妹松田奈绪在哪里?”目暮换了个话题。
松田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为了给你报仇,策划了今天的爆炸,对吗?”目暮追问,“她以为这样就能偿还所谓的‘债’,但她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你永远无法洗清冤屈!”
松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不再说话。会面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五年前的冤案倒计时。
离开拘留所时,目暮接到了白鸟的电话。“目暮警官,查到松田奈绪的下落了。”白鸟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她今天一早就从花店辞职,租的公寓也退了,像是要离开东京。我们在她的住处现了这个。”
白鸟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揉皱的火车票,目的地是北海道,车时间是今晚八点。照片里还能看到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哥,等我回来接你。”
“立刻去火车站!”目暮握紧手机,“一定要在她上车前找到她!”
警视厅的临时办公室里,目暮重新梳理着线索。松田奈绪策划了爆炸,但她一个人恐怕无法完成——那个改装的电子定时器需要专业知识,而能接触到警视厅内部收渠道的人,绝不止她一个。难道她还有同伙?这个同伙会不会就是当年制造冤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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