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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数着兜里的钞票,满意地咂了咂嘴。今天运气不错,二十斤鸡蛋卖了个好价钱。镇上的集市已经散了,夕阳西沉,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手电筒,决定连夜赶回家去。
"老张头,天快黑了,不如在镇上住一晚?"杂货铺的王掌柜探出头来劝道。
"不了不了,家里鸡鸭还等着喂呢。"老张头摆摆手,背上空竹篓,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镇上到张家村有二十里地,中间要穿过一片老林子。这条路老张头走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手电筒的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几米远的土路。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老张头已经走进了林间小路。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路面上。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老张头裹紧了单薄的衣衫,突然觉得今晚的风格外阴冷。
"奇怪,"老张头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这地方怎么看着有点陌生?"
他明明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还刻着他小时候和伙伴们玩耍时刻下的记号。可现在周围全是些他不认识的树木,树干笔直,树皮光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老张头的心跳加快了。他加快脚步,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在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脚下的路似乎变窄了,两旁的灌木丛不时刮擦着他的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见鬼了,"老张头嘟囔着,"这条路走了几十年,怎么今晚就不对劲了?"
一阵冷风吹过,老张头打了个寒颤。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刺向身后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在轻轻摇曳。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竹篓在背上颠簸,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不知跑了多久,他的胸口开始发疼,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这时,他注意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老张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手电筒一照——是一个破旧的搪瓷碗,碗边缺了个口,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水。
老张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在他们这一带的习俗里,路边的碗是给过路的"东西"喝水用的。谁要是碰了这种碗,就会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张头连忙后退几步,双手合十念叨起来。他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手电筒的光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风吹过某种缝隙的声音。老张头的双腿开始发抖,他死死攥着手电筒,指节都泛白了。
"一定是走错路了,"老张头自言自语,"往回走,往回走..."
他转身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路也不见了。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树干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站立的人影。老张头的手电筒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糟了!"老张头拍打着手电筒,但毫无反应。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只能摸索着前进,手指不时碰到冰凉的树干。
不知走了多久,老张头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向光源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那光亮渐渐清晰起来——是一盏飘在半空中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老张头猛地刹住脚步。那灯笼没有人提着,就那么凭空悬浮着,缓缓向前移动。灯笼后面,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背影,穿着他熟悉的深蓝色粗布衣裳,脑后挽着一个发髻。
那个背影让老张头如遭雷击。那是他死去三十多年的奶奶常穿的衣服,那个发髻也是她生前的习惯打扮。老张头记得清清楚楚,奶奶下葬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奶...奶奶?"老张头的嗓子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背影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灯笼在她前方引路。老张头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冷汗浸透了衣衫。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四周再次陷入黑暗。老张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冲破胸膛。这时,他注意到周围的树木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移动,树干扭曲变形,树枝像手臂一样伸展。
老张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耳边响起细微的、像是许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却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
"走开!走开!"老张头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
突然,一声嘹亮的公鸡啼鸣划破夜空。老张头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惊愕地环顾四周——自己正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前方几百米就是张家村的牌坊。
;老张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电筒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电池居然还有电,他瘫软在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早起农作的村民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炊烟从村中袅袅升起。
"我这是...回来了?"老张头喃喃自语,昨晚的经历恍如一场噩梦。但当他低头时,发现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鞋底也磨损得厉害,显然走了很远的路。
老张头颤抖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村里走去。经过村口土地庙时,他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又掏出兜里所有的钱,塞进了功德箱。
"多谢土地公保佑,多谢土地公保佑..."老张头念叨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回到家后,老张头大病了一场,高烧三天不退。村里人都说他是撞邪了,请了神婆来做法事。病好后,老张头再也不敢走夜路了,每到傍晚就早早关门闭户。
有时夜深人静时,老张头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那盏飘浮的绿色灯笼和那个熟悉的背影。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那晚看到的细节,包括那个像极了他奶奶的背影。
因为在他们这一带有个说法——夜里遇到已故亲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答应,更不能跟着走。老张头常常想,虽然那晚的背影没有喊他的名字,但要不是公鸡啼鸣惊醒了他,那灯笼会不会再次出现?自己会不会就跟着那盏灯笼,走到另一个世界去?
这个疑问,直到老张头去世,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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