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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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三方原之战五（第1页）

滨松城的焦灼尴尬，如寒雾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德川家康端坐城主府邸，面色沉郁，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刀柄，厅中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的挣扎愈清晰。织田援军的到来，非但未能解滨松城之困，反而将他推向了战与不战的两难绝境。

战则必败，不战则失人心，远江国的倒戈之势将彻底失控。家臣数次进言，或劝坚守待援，或劝退回三河，可德川家康始终沉默不语，他心中清楚，无论何种选择，都难改德川家岌岌可危的处境，唯有一场胜利才能逆转颓势，可胜利的希望却渺茫得如风中残烛。

就在这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之际，城外传来一则消息，彻底打破了滨松城的死寂，也将局势推向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向。武田信玄率领大军自二俣城出，径直朝着滨松城而来，却在抵达城外数里后，并未停下布阵，反而大摇大摆自城外穿过，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马蹄踏地之声震彻天地，仿佛压根没有将龟缩在城中的德川家康与织田援军放在眼里。

德川家康闻讯，当即登上城头凭栏远眺。只见武田军队列绵延数里，尾相接，精骑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粮草辎重殿后，军容整肃，气势如虹，缓缓自滨松城外掠过。武田信玄的帅旗“风林山火”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那横扫天下的霸气，隔着数里之地，都能清晰感受。

德川家康望着这一幕，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近乎破防。在他看来，武田信玄此举绝非无意，而是赤裸裸的轻视羞辱。武田军不攻滨松，并非畏惧城中的德川-织田联军，而是不屑于在这孤城上浪费时间与兵力。

武田信玄已然认定，德川家康已是困兽之斗，滨松城不过是囊中之物，无需急于一时，他要做的，是继续向西进军，彻底打通上洛之路，待扫平其他障碍后，再回头收拾这孤立无援的滨松城。

可德川家康更清楚，武田军的这般表态，对远江国的国人众而言，无疑是一剂催化剂。此前，国人众已然在武田与德川之间摇摆不定，如今见武田信玄如此轻视德川家康，甚至不屑于与其交战，必然会认为德川家已彻底无力回天，再没有翻盘可能。

到那时，远江国的国人众，必将彻底放弃观望，形成崩塌式的倒戈，纷纷向武田信玄表忠，届时，滨松城将彻底成为一座真正的孤城，他与麾下将士，终将被困死城中，再无出头之日。

一股急躁与不甘，彻底冲昏了德川家康的头脑。连日来的压抑、尴尬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他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沉稳与隐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被轻视，不能让远江国众彻底倒戈，不能让德川家就此覆灭。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展现出德川家的血性，哪怕冒险一战，也要让武田信玄看到，他德川家康绝非任人欺凌的懦夫。

就在此时，另一则消息传来此前奉命前往救援二俣城、却因二俣城提前陷落而未能赶到的高天神城四千德川军，已然辗转抵达，正等候着德川家康的号令。这四千援军虽未能参与二俣城之战，却士气尚可。

德川家康得知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成型——集合手中所有兵力，联合织田援军与这四千援军，堵截在武田军的后路之上，趁其不备动突袭，即便无法彻底击溃武田军，也要给予其重创，以此挽回颜面，稳住远江国人心。

当德川家康将这个决定告知麾下家臣与织田将领时，厅中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表示强烈反对。本多忠胜率先上前，单膝跪地，语气急切“主公，万万不可！武田势大，兵力雄厚，且士气正盛，而我军仅有五千惊惶之师，加之织田三千援军与四千远道而来的援军，总计不过一万一千，与武田的三万精锐相比，差距悬殊。更何况，我军连日来士气低落，又需长途奔袭追赶，而武田军则是以逸待劳，若是贸然追击堵截，无异于以卵击石，必败无疑！”

水野信元亦上前劝阻“家康，信玄用兵诡谲，素来善于设伏，此次故意自滨松城外穿过，未必不是诱敌之计。切不可中了圈套，应当坚守滨松城，等待主公后续援军，再作打算。贸然出战，只会让德川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佐久间信盛、平手泛秀也纷纷附和，劝德川家康放弃这个鲁莽的决定，坚定守住，不可冒进。

可此时的德川家康已然心意已决，外界劝阻无论多么恳切，都无法动摇决心。他望着眼前的家臣与织田将领，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诸位的劝阻，我心领了。可我家康，绝不能就这么被武田轻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远江国众倒戈，绝不能让德川家就此覆灭！武田军虽势大，但长途行军，必然有所疲惫；我军集合全部兵力，趁其不备突袭，未必不能取胜。今日我意已决，全军集合出，追赶武田，堵截退路，与之一战！”

见德川家康力排众议，态度决绝，家臣与援军将领深知再劝无益，只能无奈领命。随后，德川家康下令全城戒严，所有兵马即刻集合五千德川军主力、三千织田援军、四千救援二俣城的援军，总计一万一千人，迅集结，整装待。

德川家康亲自披挂上马，身着墨色胴丸铠，头顶唐头头盔，手持太刀，神色坚毅，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知道，这一战关乎德川家存亡，关乎他的尊严，无论成败都必须全力以赴。

一声令下，一万一千大军，浩浩荡荡自滨松城出，向着武田军离去的方向疾驰追赶。德川家康虽急于一战，却也并非完全鲁莽，他深知武田信玄的狡诈，因此在行军过程中格外谨慎，下令全军采用鹤翼阵行军，以防武田军设伏。

鹤翼阵呈弧状一字排开，自北向南依次部署各部兵力最北侧是酒井忠次一部，负责右翼警戒；紧接着是平手泛秀率领的织田援军一部；随后是佐久间信盛率领的另一部织田援军；德川家康亲自率领中军，位于阵型中央偏后位置；中军左侧，是本多忠胜率领的精锐；最南侧是石川数正率领的一部，负责左翼警戒。

这般阵型部署，既有防范武田军设伏的深意——弧状阵型可全方位警戒，一旦遭遇伏击，各部可迅相互支援，形成合围之势；也有一丝侥幸之心，若是能够在追赶过程中，抓住武田军的后勤辎重部队，便可趁机围歼，既能提振士气，也能给武田信玄一个下马威。

而更为隐秘的心思，藏在阵型的排布之中。主将德川家康的位置，是鹤翼阵中最靠后的，一旦野战失利，便于快撤退保住性命，为德川家留下一丝火种。这一点德川家康虽未明说，却也被不少心思缜密的家臣看在眼里，只是此刻无人提及，唯有全力以赴跟随前行。

秋日阳光，渐渐西斜，朔风愈烈，卷起漫天尘土，吹得睁不开眼睛。一万一千大军疾驰追赶，不敢丝毫停留，士卒个个疲惫不堪，口干舌燥，浑身沾满尘土汗水，阵型也渐渐变得松散。

德川家康骑在马上，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武田军与之决战，挽回颜面，稳住人心。他时不时回头，查看大军阵型，督促加快度，丝毫没有察觉，一个致命的圈套，正在前方悄然等待着。

德川家康万万想不到，武田信玄自滨松城外大摇大摆穿过，并非轻视，而是为他精心准备的又一个诱敌之计。武田信玄早已料到，德川家康被连日困局与轻视所激怒，必然会贸然出战，因此故意放缓行军度，引诱德川家康率军追赶，同时下令全军转向，抵达三方原台地后占据有利地势，以逸待劳，等待德川军的到来。

三方原台地，地处远江国西部，地势高耸，台面开阔，东侧是一段长长陡坡，陡峭难行，西侧则地势平缓，是天然战场。武田信玄率领三万大军，抵达三方原台地后，迅占据有利位置，隐蔽在陡坡之上，处于德川军的视野死角之中。

随后，武田军整齐列队，摆出鱼鳞进攻阵型。这种阵型紧密有序，前锋精锐，两翼展开，如鱼鳞一般，既能集中兵力突破敌军，也能灵活调动两翼包抄，是武田军最擅长的进攻阵型之一。

自北向南，武田军阵型排布得井然有序最北侧是小幡信贞率领的精骑，负责左翼包抄；紧接着是内藤昌丰率领的足轻，负责正面突破；随后是马场信春率领的骑兵队，作为中军侧翼，随时准备支援；武田信玄亲自率领中军，位于阵型中央，身后是“风林山火”的帅旗，气势磅礴；中军右侧是山县昌景率领的“赤备”骑兵，这是武田军精锐中之精锐，战力强悍无比，素来以冲锋迅猛、悍不畏死着称；最南侧是小山田信茂率领的足轻与骑兵混合部队，负责右翼包抄追击。

三万武田军整齐列队，甲胄在夕阳照耀下，泛着冰冷寒光，士卒个个精神抖擞，注视着陡坡之下的道路，蓄势待。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养精蓄锐，只为等德川军到来，给予其致命一击。武田信玄骑在马上，身着华丽胴丸铠，手持军佩，目光悠远的望着陡坡之下。

一路疾驰追赶半日，日暮时分，德川家康率领一万一千大军，终于抵达三方原台地之下。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不少人踉跄前行，阵型也变得愈松散。德川家康勒马望向台地之上，当他看清面前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在这辛苦追赶半日的一万一千德川-织田联军面前，并非武田军的后勤辎重部队，而是已经整齐列队、呈鱼鳞进攻阵型的，整整三万以逸待劳的武田军。夕阳余晖洒在武田军甲胄上，洒在“风林山火”帅旗上，洒在武田信玄身上，那压倒性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瞬间笼罩整个德川-织田联军。联军看到这一幕，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绝望，原本疲惫的身躯变得更加僵直，连手中武器都有些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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