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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娘与宋枝蕴皆被鹿文笙的动静吵醒,她们披着外裳匆匆赶来。
望着土块,宋枝蕴心底一慌:“发生什么大事了?”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挖的吗?
鹿文笙头也未抬:“等回头再解释!”
萤娘静静看了片刻,以为大祸临头,留下一句:“我去收拾细软!”转身便走。
承桑快步回来,盯着鹿文笙挖出的小堆硬土,看不过眼,拿起另一把锄头上前半步:“还是我来吧,大人力气忒小!”
鹿文笙喘息抬眸:“一起,我挖左边,你挖右边。”当初那份圣旨埋的深,石榴树也只记了个大概位置,时间紧急,是得有人帮她。
看出鹿文笙的着急,宋枝蕴强稳心神道:“娘去拿小锄头与你们一起挖!”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承桑一锄落下,挥到了硬物,顿时木碎飞溅,黑泥下陷。
“我好像挖到了!”他激动道。
鹿文笙立刻扔下锄头,踉跄踏出泥坑,俯身徒手急急拨开浮土,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小心拂去泥土,扯开油布,鹿文笙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脏了点。”没挖坏。
她抬眸:“娘,你们去城外小住几天,我若是平安归家,会去找你们。”
宋枝蕴忧心忡忡,欲言又止:“你犯事了,还是……”
将立肃王为太子的圣旨放入袖中,鹿文笙低声道:“我想救一个帮过我很多的人,但不确定我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惹怒殿下,降罪于我。”
“娘知道了,娘听你的去城外,万一你下了大狱,记得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娘带人来救你。”
鹿文笙鼻尖微酸,郑重颔首,深深望了宋枝蕴一眼,旋即疾步出门上马,扬鞭而去。
宫墙之内,奉天殿中。
冯苟将查到的消息小声禀报给沈鹤归:“殿下,鹿大人不知听张大人说了什么,临到宫门前,抢了张大人的老马,跑回家去了,老奴私自做主,已派锦衣卫去接了。”
沈鹤归摩挲着掌心下的纯金扶手,微微侧身,目光晦暗:“你去外头守着,等人到了,将人直接领去内殿。”
“喏!”这张大人也真是的,都大难临头了,还想拉鹿大人下水,还好他聪明,一见鹿大人的位置是空的,立马便派人去探了消息,又禀了殿下。
端坐在高位上,沈鹤归微微眯眼,将视线落在苍老不少的张勉之身上,唇角勾起一弧冷笑。
他给过老东西机会,既然他硬占着位置不走,还去鹿文笙面前挑唆,便怪不得他了。
一阵晨风裹挟着草木味灌入朝堂。
罗江昇将最后几句话道出:“……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禀报,据臣手下的探子来报,南方海寇那位神出鬼没的二头目,有极大可能身藏燕京。”
沈鹤归目光一凛,肃声问道:“可有其详细信息?”
“暂无,只知数年前,是因这位二头目的加入,海寇势力才日益壮大的。”
“查,不惜一切代价的查!”究竟何处出了差错?明明前世他至死,南方海寇也是一盘散沙。
难道除他之外,还有变数?他不是唯一。
思索到此处,沈鹤归眼底愈发森寒,他冷声吩咐:“此獠于国朝而言,祸患无穷。传令下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谨遵殿下令旨!”罗江昇肃然行礼,躬身退入武官之列。
殿中一时静默。
正当众臣屏息等待之际,只见新任都察院御史稳步出列,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前方张勉之微驼的背影,随即高举象牙笏板,朗声道:“臣要参劾一人,请殿下容禀!”
“讲!”沈鹤归声线索然。
想不到去掉一个麻烦,又来一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礼记》kua下也是和谐词,我一脸懵逼!
第52章值得还不如让三法司会审他
对比之下,处理张勉之倒是一点都不急了。
新任都察院御史孙书承声若洪钟:“臣要参劾首辅张勉之与其义子王敏之收受巨额贿赂,操纵官员任免,卖官鬻爵,视朝廷公器为私产,控制言路,迫害忠良,纵容家族子弟强占民田,欺男霸女,如此国蠹,不可再居百官之首!现有铁证若干,请殿下明察!”
话落,孙书承将奏本与证据从袖中拿出,高举头顶。
冯苟去堵鹿文笙,冯易便顶了他的位置,他立刻沿台阶走下,稳稳接过奏本与证据,躬身呈至沈鹤归面前。
纸张翻动的脆响在殿中清晰可闻,绝大多数官员面上都闪着快意与振奋,只有极少数残留的张党成员汗如出浆,微不可查的颤抖着。
奏本是新写,但证据沈鹤归早已看过,甚至他那里还有更详细的,因此只寥寥扫了个大概就将其搁置到了一边。
淡扫了眼掌心下的龙首,锐利中惨着寒意的目光落在了张勉之佝偻的脊背上,沈鹤归沉声问道:“张大人,你可有话为自己辩解?”
张勉之缓步出列,抬首转身,面容平静,甚至还在嘴角牵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孙大人。”
张勉之没等孙书承的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刺入了朝堂所有人的心间。
“朝廷给的俸禄微薄,敢问孙大人为官时,当真全凭那点俸银支撑起了所有内外开销,从未染指半分常例?你自诩清流正派,可敢发誓,从始至终没为家族谋过半点好处?从未因政见不合倾轧过异己?后宅之中是否只有一位贤妻,从未纳过八房美妾?”
张勉之缓缓喘了口气,没再看孙书承变得难看至极的面色,他坦然对上沈鹤归。
“我张某承认,此刻的我已算不上什么好人。机会从来都是转瞬即逝,只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握住了它,就能做可以站着活的人,天下英才不知凡几,可首辅的位置只有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光才学与好脑子是坐不上去的!我活到了八十高寿,值了,所有的罪我都认!”
张勉之郑重托住头顶的乌纱帽,将其端端正正地置于殿内冰凉的地砖上,弯腰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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