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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文笙轻声问:“可以吗?”
见见沈鹤归不语,她又低低补了一句:“我可以先说。”
既然娘说沈鹤归愿意把心挖给她,不如今晚就试试他能不能做到。
说一半,留一半。
沈鹤归定定看着鹿文笙,目光微动,静默片刻才开口:“事先言明,你家养的那条狗可不算,孤一进门就认出它了。”
鹿文笙面容微僵,讪讪道:“狗都长的差不多,殿下是如何认出来的?”
是说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让鹿富贵和沈鹤归见上面了!该不会让她赔钱吧?希望数额不要太大。
“孤自有孤的法子,先记着,账日后再与你算。”白日里一进门他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狗味。东宫他不会再去,兽园需早做处理。以前没注意,冯苟倒是很偏爱鹿文笙,居然瞒了下来。
鹿文笙觑了眼沈鹤归依旧平和的神色,莫名的底气逐渐充盈了心间。
她抬手给沈鹤归倒了满满一盏枸杞菊花茶,悄声开口:“我是双浪岛的少岛主,你们在找的二当家是我娘。”
“咳咳咳——”
没憋住,沈鹤归猛地躬身,淡橙色的茶水从鼻腔涌出,白玉茶盏被他重重放到小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生出无数裂纹。
刺辣感直往上冲,将沈鹤归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鹿文笙犹豫了数秒才缓缓抬手拍了拍眼前宽阔的脊背,关切道:“殿下,你还好吧?”
早知道不给沈鹤归倒水了。她思来想去,觉得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日,她还真不太敢开口。
想了想,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解释道:“当年鹿昀致出海经商,人人皆归,唯他未返。我不信他已死,便独自出海寻他,八月海上多风浪,运气不好,我乘的船不幸被巨浪打沉,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被路过的义父救了。”
“当年义父与钱家争夺距离内陆极近的双浪岛,被害死了一双儿女,时机使然,他将我认做了义子。”
缓过最初的呛意后,沈鹤归缓缓擦净了鼻下与唇边的水渍,低声问道:“当年你多大?咳咳。”
鹿文笙:“十二吧。”
第一个问题问年龄,看来没事了。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浅绿色的帕子,艰涩问道:“八九月海上全是大风浪,一个人怕不怕?”
原来差一点,他就遇不到鹿文笙了。双浪岛,毗邻西南各沿海小国,下接岛群,地理位置的确十分重要,若有余力,他倒是也想争一争。
鹿文笙:“不能怕,族中叔伯觊觎家产,不安好心,想要站着活,将鹿昀致寻回来是最简单也是最快的办法。四年前我科考入京做官,原本是想寻机会与朝廷商谈招安之事。”
沈鹤归低笑一声,了然道:“看来沈照与沈瑞父子两的所作所为,入不了你的眼。”
“是。”鹿文笙抬眸,“招安的本质是放下武器,换取信任,历史上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不少,我不能冒险,若未遇明主,宁缺毋滥!”
“那你凭什么认为孤是明主?与沈照他们不同?”
“我的前上司陈辛,殿下说杀就杀,若是陛下与肃王一定会选择偏袒粉饰,再者,殿下用人不重出身,眼中无寒门世家之分,只重能力,所以一定能平衡好外来者与常驻着的关系,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喜欢小动物的人,心肠坏不到哪里去,即使有些非比寻常的爱好。”
沈鹤归似笑非笑:“听你这么一说,孤像是在朝圣人发展。殿内只有你我,不妨与你实话实说,招安的本质是在赌博,将暴力冲突转化为信任博弈,而信任,是世间最奢侈易碎的资源,孤愿予你信任,但很难相信千里之外的人。”
鹿文笙愕然,沈鹤归居然直接拒绝了她!
“殿下不是缺钱?我有很多钱!”
沈鹤归眼尾微挑,耐人寻味道:“缺钱的不是孤,是国库。”
鹿文笙:“……”说的这江山不是他的一样。
见鹿文笙不死心,沈鹤归提点道:“信任是相互的,你离岛四年,你义父信你,为了你可能也愿意信任孤,但下面的人呢?”
“双浪岛孤知道,日进斗金,名义上为海寇,岛上却生活着数十万民众,为商又为兵,严格算已成一独立小国。四五年前海上纷乱,岛贫风恶,他们或许思归内陆,而今其富足,远胜孤治下百姓多矣。”
他略微停顿:“若孤没猜错,这一切的改变与你有关,对吗?”
鹿文笙闭口不答,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好像近几年,岛上的人的确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每季托人带给她的东西,种类也愈发多了起来,去年义父来信的时候,说他胖了二十斤,太阳一晒,都快赶上圈里的黑猪了。
可若不把海寇的污名洗去,终究有隐患。还有,难道就因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想回陆地,剩下百分之一的人便只能选择妥协?
见她沉思,沈鹤归再次提点道:“就算他们被孤招安了,根本问题亦没有被解决。招安,治标不治本。”
对上沈鹤归清透的凤眼,鹿文笙一点即通。
是了,海禁是因,海寇是果,而海禁是祖制,除非推翻沈家的统治,血洗朝中清流与保守派,还有地方豪强。
错了,是她错了,她不该与沈鹤归言明她的身份。
见她眼底涌起慌乱,心跳加快,沈鹤归当即明白她想通了,长臂将人拢入自己怀中,如玉的下巴蹭了蹭散发着香气的乌发。
“慌什么,孤活了两辈子才遇上能入眼的你,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杀你,方才的确是有些意外,但同时又庆幸,即便无孤,你亦能自保周全。”
话语入耳太过惊诧,鹿文笙直接僵在了沈鹤归怀中,她嗓音发飘:“什么两辈子?”
沉沉低笑溢出鼻腔,狭长的凤眸溢出笑意:“字面意思。一换一,你的秘密换孤的秘密。”蛊毒未深,而且还未烙契,说一半留一半比较妥帖。
鹿文笙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沈鹤归反而悄悄用力,抱的更紧了些。
低沉华丽的嗓音贴着通红的耳尖响起:“孤的母亲告诉孤,她们来自世界之外,族人天生两命。孤不登基,是因为孤的另外一命被沈瑞夺走藏了起来,断其四肢,将其折磨的奄奄一息,就是为了逼他取出自救,帝王掌世间最高权柄,没人舍得放弃。”
趴伏在沈鹤归坚实的臂膀上,鹿文笙突然想起了小元之前说过的话,“……我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男主已经不是原来的男主了。”
如此就说得通了,可是一体双命,命这个东西又该如何储藏,像传说中的猫妖一样,藏尾巴里?一条尾巴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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