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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会,女孩的脸色慢慢变浅,也不再哭闹,慢慢睡着了。当然,说不定是因为失血过多。
见那女孩的状况有所好转,医生开始收拾他的诊疗道具。重新背起急诊箱后,他提醒着年轻的妈妈:
“会不会是被鹿角妖妨着了?你要不明天去找那老阿姨看看去?”
女人没想到医生会提起这事,她空洞的眼神盯着医生的脸,嘴里默默念着:
“鹿角妖鹿角妖”
(二)
雨停了。
最后几滴雨水从杉树的枝桠上滑落,砸在厚厚的苔藓上,发出了沉闷声响。整片山林被洗刷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凛冽的,混合着腐烂树叶、湿泥和松针的苦味清香。
灌木丛的叶子还缀着水珠,偶尔有风穿过,便簌簌地落下细碎的光点。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像一条条灰白的纱带,缠绕在墨绿色的杉树林,让林子的深处显得幽深而神秘。泥土小路被雨水浸成深褐色,泥泞不堪,印着几道不知是野兔还是狐狸留下的蜿蜒足迹。
就在这片浓重的绿与灰之间,树林陡然稀疏了一些,露出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间茅草屋。
“啊,天气真不错,很适合修炼!”
从茅草屋中走出一个身形苗条的女人,她对着雾气弥漫的远山伸了个懒腰,又走回屋去。
茅草屋不大,但房顶的茅草盖得很密,所以屋内并没有漏水。房间里简单地摆着张床,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她时常还在这里为村里的人们看病。
因此房屋内晾晒了许多草药,也有些动物的毛皮和肉干,那些则是病人们给她的酬劳。墙壁上挂着系满五彩布条的皮制法袍,以及一旁做工精致纹饰精美的萨满鼓,一同昭示了她的神秘身份。
女人拿起萨满鼓,走出小屋,对着密林深处敲打了几声,又引吭高歌,发出林间鸟鸣般的声响,召唤着山野的生灵。
没过一会儿,一只长着华丽鹿角的驯鹿就朝着小屋跑了过来。
“好久不见,宝贝,带我去寻找爱人吧。”
几天前,村里的少女们向她讨些能缓解痛经的方子,在和她们叽叽喳喳的闲聊中,她得知了自己在村子里的情人早就出轨了,对方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据说,她的情人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身为萨满,至少她想先去看看对方到底还爱不爱自己,再决定如何报复回来。
女人不停敲动着手中的萨满鼓,上面的银铃也随之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驯鹿和着她的鼓声,慢慢坐到了地上,长长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女人的裙摆。
时间已到,萨满躺在了床上。过了没多会,她的灵魂像蒸发的水汽一般,从躯壳中脱出,最终化作一阵金色的细雨,飘落在驯鹿身上。
被萨满附身的驯鹿穿行在雨后的丛林中。她偶尔停下,并不警觉,只是纯粹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驯鹿伸出粗糙而灵活的舌头,卷食石头上苔藓,脖颈的肌肉随之舒缓地牵动。
有时几只蚊虫围绕着她嗡嗡作响,也只是甩动几下耳朵,驱赶这不痛不痒的烦扰。
很快,山林间隐隐出现了爱人的气息。
“你可以啊,那老游商的闺女可水灵了,这都能让你搞到手?”
三名村子里的年轻人沿着雨后的湿滑山路慢慢前行,他们手中的长弓证明着这些人是出来打猎的。
“行什么行?怀孕了!那老头逼着我娶她呢!要不然今天打猎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结婚的时候给她做件皮大衣吗!”为首的那位英俊的青年语气轻佻地说道。
身后矮胖的男人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他问那青年:“听说你先前还睡了那个住茅草屋的女人?”
“对啊,怎么了?要不介绍给你也试试?我跟你说,可带劲了”
说到这,三人都放声大笑,在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着。
那附身在驯鹿身上的萨满,此时正躲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她听到了,她什么都听到了,驯鹿身体充盈的血气让她丧失了身为人类的理性,此刻她只想冲上前去,用她锋利的鹿角顶翻他们。
“那!我看见了!快追!”
萨满的愤怒让她忘记隐藏身形,猎人们看见了她在灌木后的影子。
猎人们将弓箭搭上弦,立刻跟随在密林中狂奔的驯鹿分散开来,试图将她包围。偶尔有人耐不住性子,萨满甚至能听见箭矢从耳畔擦过,那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
萨满慢慢找到理智,她决定先回去再从长计议,直到她看到在林间空地中,那位落单的年轻猎人,也就是她的爱人。
那英俊的青年仿佛认出了眼前这头驯鹿,他半弯下腰,吸引着驯鹿朝他走去。
与恋人重逢和遭到背叛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她也低下头,蹄子轻轻落在地上,慢慢朝他走了过去。她想知道青年的手抚摸在头上时,是不是还像先前那样温热。她又想知道,他口中的情话,是不是还像先前那样动听。
但青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立刻拔出箭矢,其余两人也从灌木丛中跳出,一箭就击穿了她的眉骨。
萨满驱使着驯鹿的身体,她拼尽全力,将青年撞翻在地。但其余的猎人拔箭齐发,箭矢不断地射中她的肋侧和脖颈。
当她逃离山林时,听到身后传来最后的声音:
“跟着血迹走!把它皮剥了做大衣!”
(三)
第二天清晨,女人早早就醒来了。
她那醉酒的丈夫还在昏睡,呼噜声震得门框都在响。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也许是放血真起作用了,也没准是符咒生效,总之女孩也在沉睡着。
脸还有点烫,但好了不少。
女人想起了昨天医生说的话,还是决定要去找茅草屋里的老阿姨去看看。
当她用襁褓裹着女儿,快步走出门之后,村中那些农闲的老人们看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想想也知道,无非是议论她家的那些是是非非,要么就是丈夫又输钱了,要么就是丈夫又跟哪家寡妇搞在一起。
“您好!请问您在家吗?”
女人有些焦急地敲着茅草屋的房门,但里面并没有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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