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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应时端详了她片刻:“怎么了?”
他过于敏锐的直觉几乎是立刻拆穿了她的伪装,他低头,端起她的脸仔细审视着她的脸庞。
过近的距离,让季枳白没绷住,抿着嘴角笑了起来:“我想跟你打个赌。”
她一笑,顾盼生辉,岑应时看得心头发软,捏了捏她在室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松开了她:“赌什么?”
“赌今晚会不会下雪?”
京安是一座几乎不怎么下雪的南方城市,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对下雪都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期盼。甜品要叫雪酥糕,小吃也要叫滚雪球,有关无关都要往“雪”上面靠。
从京安出生的季枳白好像也被传染了这样的执念,看见山顶茫白冰透的雾凇能开心到蹦蹦跳跳,为了追一场雪能跟他跋涉千里去往山顶。
她热烈直白地喜欢着每一种上天赐予的风景,像是完全来享受这个世间美景的小精灵。连带着他对每一个季节,每一个不同的城市都有着孩童般纯粹的向往。
“可以。”他欣然应允,问季枳白:“那你是赌下雪,还是不下雪?”
“不下。”她前几天就在期待着下雪,还想着在出差前能在鹿州看到雪,她想去山顶围炉煮茶,畅意地浪费一下时间。
结果就是从除夕到年初,除了阴天就是晴天。
岑应时望了眼她身后的夜空,天气预报里,今天并不会下雪:“那我赌下。”
反正也没别的选项。
但是……
“如果我赌赢了,你愿赌服输吗?”
第103章Chapter103越是站得高越……
Chapter103.
如果玩不起也就不玩了。
他们打过的赌,小到一块五块的零钱,大到赌上尊严和冠姓权。在这方面,季枳白从没耍过赖。
她的信誉度足够高,而岑应时也无所谓她会不会耍赖。
两人在门外逗留的时间太久,许郁枝扶着老太太在主位上坐下,路过过道去给老太太拿温水漱口时,见他俩还站在门外,不由催了一句:“怎么还不进来?”
往年的除夕,都是岑家的大厨房做席面,在宴客餐厅宴请亲朋和氏族。人乌泱泱的一片,一顿饭聚下来,再早散局也得十来点了。
老太太顶多在家宴上露一下面,凑个团圆的意头。有时候都未必能等到菜全部上桌,便要提前离席。但今晚的年夜饭没有旁人,全是她最熟稔的家人和后辈,这久违的热闹,让老太太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下午睡了一觉,精神正好。
见季枳白和岑应时一起进的餐厅,她抬眼瞧着,只觉得这二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格外匹配。一起站在她面前时,宛如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桌上早就给他俩留出了相邻的座位,季枳白的左手边则是岑晚霁。她一坐下,岑晚霁就碎碎念叨:“今年可算是清静了,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姐姐多吃点,晚上才有精神打麻将。”
长辈没动筷,小辈自然也动不得。
岑晚霁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盯着刚端上桌的琵琶鸭,默默地咽了两回口水。
等所有人全部入座,老太太端起茶水举杯说了开场词,才算正式开席。
厨房不断有刚出锅的菜品逐一端上桌来,桌上大人三三两两不是点评一下菜品的味道,就是关切老太太要吃哪道菜。
这热闹的,没有任何排挤、偏见和针对的氛围温暖得像是幼鸟学会飞行前的巢穴。
季枳白抬眼就能看见坐在她对面的许郁枝,她和郁宛清相邻,往右隔着岑雍再过一个位置就是开怀到始终在大笑的老太太。
有母亲在身旁,有慈和的长辈坐于上位,这种只出现于季枳白想象中的画面竟在此刻真实地存在于她的面前。
她偏头看了眼正帮她裹烤鸭面饼的岑应时,过去三年,他还记得她喜欢在烤鸭的面饼里夹沾糖的山楂、蜜瓜以及黄瓜条。她看见他的筷子精准地跳过葱丝和姜片,往面饼里夹了香嫩的沾满了酱料的烤鸭肉。
烤鸭的皮肉比例是三七分,这样吃不会太腻又不会太实。咬进嘴里时,山楂的酸甜和黄瓜的清爽会分散一些肉汁的香腻。一口咬下,口感刚刚好的满足。
裹好的烤鸭面饼被岑应时夹到了她的餐碟上。他塞的馅料太满,面饼夹过来后没立刻松开筷子,见她停着既不接手又不帮忙,不知在想什么。
岑应时歪了歪脑袋,往她那侧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问:“对我的服务不满意?”
季枳白这才回过神来,她道过谢,满足地吃完了那块面饼。
她总觉得岑应时做的很多事,很多画面感都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今晚突然有的,而是在很早之前,在他收养了小白和她一起抚养,在他每次外出回来后总会带些东西回来,在她吃到她爱吃的雪酥糕和他出差后不远千里打包的陇州菜……种种种种。
起初有小白当幌子,她并没有联想到什么。可在后来收到陇州的松针叶,收到钻石手链,再到今晚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年夜饭,她才后知后觉的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全部串联了起来。
她终于隐隐的感应到了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它们或是她曾经拥有过且深深怀念的,或是存在于她想象里被她所期待着的,全是她待完成的心愿清单。
季枳白低头看了眼腕上那一圈璀璨闪亮的彩虹手链,这应该就是他送给她的“一束不用抬头就能看见的彩虹”。
她看向坐在身旁的岑应时,眼下的画面好像是她曾经给他描绘过的,她所期待的场景。
“过年的时候,你坐我右手边,晚霁坐我的左边。最好我妈也在,大家整整齐齐全坐在一个饭桌上,谁也别落下。”
彼时她唯一一次在岑家过年,就被岑家庞大的客流吓到社恐,她们几个小辈根本坐不到主桌,而是另外开了一桌“小孩桌”和岑家叔伯的孩子们一起吃了个囫囵。
当时高三的岑应时却不在此列,他坐在岑雍下首,早早彰显了他继任者的风度,即便是席上被岑家的叔伯开玩笑也面不改色,不动声色间就化解了针对他的玩笑。
此后,她像是有什么执念似的,一直期待着他们能有光明正大坐在一起,互为一体,谁也无法拆散的一天。
她随口一说的话,她自己早已忘记,岑应时却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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