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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荷刚刚下车,就又听到身后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她下意识的回头,逆着晨光不免看不清楚马背上人的样子,只看的清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但马背上的人却注意到了也看清楚了她。
浮动着细微尘粒的空气里似乎传来了淡淡的荷香,那穿着一身浅色裙衫的女子,仿佛江南烟雨中的一株荷花,柔柔的立在一旁,像是刚刚从画中走出,清亮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哀愁。他轻吸了一口气,他也算见过不少貌美的女子,但这样的看一眼就让人美的想要怜惜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到。
苏荷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睛,她能感觉道马背上人的眼神,虽然放肆,却并没有恶意,想来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胤禛急着去畅春园,也只是跟那女子擦身而过的时候下意识的慢下了速度,他只当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
苏荷看着一队人马疾驰而过,转身上了马车:“旁边确实有个巷子,马忽然跑出来,老黄能停下马车已经算是万幸了。”
外面的老黄听见了,在心里不免对苏荷多了几分感激,但敏兰此刻满心都是不能去佟家的恼怒,又哪里听的进去她说的话:“你的意思我还得多谢老黄?!这会是在外面我也不多说,等回去了,我要你们好看!”
外面的丫鬟仆妇们心里哆嗦了一下。
静默了片刻,敏兰才不甘愿的道:“你带几个小丫头先去佟府去说一声,就说突然窜出来的马惊咱们的马,我受了些伤,实在不便在前来打扰,等我改日好了,一定登门去致歉。”
苏荷应了是。
她带了几个小丫头,又让小厮去车行租了辆马车,才去了佟府。
佟府的后花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赫舍哩佩静一手搭在佟如玉的手上,一手攥着帕子,好看的眉头紧紧攒着,让一旁的人看着都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佟如玉直到见到了自己的这位姑姑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苏荷熟悉,因为这两人实在太过相像,所区别的不过是岁月在两人的身上留下的痕迹。
赫舍哩氏看她焦急,笑着劝道:“不差这一会,一会就到。”
可是赫舍哩佩静一想到那姑娘可能
是自己的女儿,而女儿竟然在别人的府里当了整整五年的丫头,她的心就像是刀扎了一般疼,旁的话这个地方不能说,她嘴里只反复的念叨:“都怪我,都怪我.”她一面说,一面就留下了泪。
赫舍哩氏是知道内情的,也看的难过,拍着她的手道:“你且先忍一忍,这边人多嘴杂。”她一时又后悔请得人多了些,侄女心里难过,当着众人的面还要笑着。
苏荷本来想着最多是见见哪位管事妈妈,说清楚了便走,但哪里想到进了二门穿过庭院,一直进了一间幽静的屋子,她刚进去便听的一声响动,她一抬头,连自己都愣住了,眼前不过二十多岁的贵妇,跟她的眉眼何其相似,那种无法言明的亲切和眷恋更是让她惊异。
她见眼前的女子失态的落了泪,上前几步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你,你可是苏州天河县县令苏长青之女苏荷?”
苏荷点了点头。
那女子嘴唇几乎哆嗦了起来,眼里满是难过,喜悦,心酸,悔恨,太多的情绪从她眼里涌现又化作泪水涌了出来:“你胸口有颗米粒大的红痣?”
苏荷些微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女子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她有瞬间的恍惚,就仿佛是回到了幼年的时候,母亲抱着她坐在芳华院里桂花树下替她梳辫子,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娘亲最喜欢妞妞了。”
她的眼睛酸涩了起来,艰难的推开赫舍哩佩静:“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看着苏荷,佩静终究是抵不住心里的诸多煎熬万般难过,大哭了起来:“儿啊,我是你额娘啊!”
钮钴禄敏兰回到自己院子就发了火,不过最终还是要带着一脸的恭顺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将遇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料到,老太太没有责罚,敏兰悄悄松了一口气,只是对上敏珠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又愤怒了起来,这敏珠一点都见不得她好,果真又在看她的笑话。
一直陪着老太太用了晌午的饭食,也未见苏荷回来,连敏兰自己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生气,只觉得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跪在老太太脚边替老太太揉着腿,缓缓的道:“……苏荷这丫头……怎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便是不回来也当使人回来报个信,到是累的我这个主子跟着担心。”
老太太上了年纪即便是在热也不会用太多冰盆,她睁眼看着脚边跪着的敏兰额头上出了一层细
密的汗珠,依旧垂着眼睑一脸的恭顺,心里到底是满意了几分:“苏荷不是那等不知道深浅的丫头,她不回来,必定是有原因的,这会使人出去看看,莫让人出了什么事情。”
连老太太这样精明的人都如此相信苏荷,敏兰的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只低着头轻应了一声。
外面有小丫头打起了帘子道:“老爷回来了。”
老太太终于笑了起来,由着敏兰将自己扶起来,笑着道:“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么热得天,也不怕过了暑气。”
凌柱不过三十五岁,是个有些清瘦的男子,如今只有一子两女,长子正在议亲。
他进来向老太太行了一礼,又受了敏兰的礼就在老太太的身边坐了下去,看了一眼敏兰,示意一旁的丫头都下去了,才慢慢的道:“敏兰身边是不是有个叫苏荷的丫头?”
敏兰的心里飞转过万千的想法,最终是恭顺的道:“回阿玛的话,女儿身边是有这么一个丫头,只是今日女儿本是要去佟府,奈何路上被马惊了马车脏了衣裳又受了伤,只得半路又回来,又使苏荷去佟府说了一声,苏荷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凌柱点了点头:“这就是了。”
老太太诧异的道:“可是苏荷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凌柱叹了一口气道:“就是我也没有想到,苏荷那丫头是有来头的,她竟是正白旗佐领鄂尔泰家的嫡长女。”
老太太也吃了一惊:“巴图鲁郡王妃的侄玄孙?他夫人是佟国维夫人的侄女,当年那个赫舍哩氏?”
不等凌柱回答,老太太先喃喃自语了起来:“是了,是了,我就说看着苏荷觉得眼熟,只觉得是在哪里见过的,可不就是那赫舍哩氏的样子,那姑娘的貌美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当时,差点是要……”
她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转了话头,又跟着凌柱唏嘘了一会。
敏兰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翻江倒海,苏荷竟然有这样的身份,论起来虽然她们的血统都高贵,但苏荷毕竟是嫡长女,而她不过是个庶女,只嫡庶之分,就让她们差了好远…..
她扭着帕子轻声道:“阿玛,女儿斗胆问一句,苏荷如今……”
凌柱以为女儿跟苏荷是主仆情深,还是担心苏荷的,觉得女儿念旧情,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你也不用担心她,她额娘已经接了她回府了。”顿了顿
又道:“只是有一样你需记着,你身边那个叫苏荷的丫头,跟鄂尔泰大人家的嫡长女没有丝毫的关系。”
是了,那样人家的嫡长女在一个四品典仪家里给一个庶出的女儿当丫头,说出去固然不好,但若是钮钴禄家说了出去,又何尝不是自己惹事,生生得罪了人家,或者,得罪的又不仅仅是西林觉罗氏,还有赫舍哩氏和佟家,这些,众人心里都明白。
敏兰应了是。
凌柱朝着外面叫了一声苏荷,只见着一个跟苏荷有三分相似的丫头走了进来,向三人行了礼,凌柱道:“以后咱们府里的苏荷,就是她了。”
敏兰看着那丫头清秀的样貌,心里无端的舒服了几分,她握着手里的帕子想,她跟苏荷,或者以后都是再无交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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