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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壁垒-号在尖叫。
这不是人类的尖叫,而是钢铁的,是混凝土的,是这座城市每一个齿轮、每一根线路、每一块装甲板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猩红色的警报灯,像无数颗被残忍剜出的跳动心脏,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末日般的血色光晕里。高音警报撕裂空气,那声音已经越了听觉的范畴,变成一种能够钻进骨髓的物理振动,让人的牙齿都跟着酸。城市的地基在微微颤抖,这不是错觉,而是深埋在地底的巨型城防炮正在调整角度,是厚达数十米的合金闸门正在进行最后的闭锁,是整座城市——这座人类文明最后的钢铁方舟,正在收缩成一个准备迎接撞击的铁球。
中央指挥塔,最高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里。这里是城市的大脑,但此刻,这个大脑正因接收到过量的信息而濒临宕机。上百名穿着笔挺军服的精英军官和技术人员,像一群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地在各自的岗位上旋转。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暴雨,命令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但这一切都被那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警报声压得支离破碎。
“西三区能源导轨过载!请求分流!”
“城防护盾充能…………见鬼,度太慢了!”
“无人侦察机‘信天翁’号、号、号失联!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重复一遍,我需要兽潮先锋部队的构成分析!它们的平均等级是多少?特殊个体有多少?回答我!”
混乱。有序的混乱。
张铁拳就站在这片混乱的风暴眼中央。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浇铸在这里的铁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常年被废土的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如同花岗岩。但如果靠得足够近,就能看到他鬓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和他那双死死盯着中央全息沙盘的眼睛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血丝。
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的猩红色光斑,已经覆盖了地图上三分之一的区域。它像一滩被泼在地上的血,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代表壁垒的光点——那个渺小、孤独、却仍在顽强闪烁的光点——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过来。
五万。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一个战术概念了。它是一种天灾,是一种足以改变地貌的自然伟力。就像海啸,就像地震。在它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和科技,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些年轻军官们的恐惧。他们很优秀,是壁垒最顶尖的人才,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的教科书里,从没写过如何应对一场能将地平线都彻底吞噬的怪物海啸。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传播,他能闻到那股混杂着汗水和绝望的酸腐味道。
“安静。”
张铁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整个指挥中心,那沸反盈天的嘈杂,竟在三秒之内,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只剩下警报声,和仪器运行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那宽阔而坚毅的背影上。
“情报分析部。”张铁拳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要知道它们为什么而来。畸变体没有这么强的组织性,除非……”
“报告总指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惊恐的喊叫打断了。一名负责通讯破译的年轻技术员,连滚带爬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冲了过来,他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数据板,那块板子因为他用力的缘故,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们……我们截获了一段信号!”技术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直视张铁拳的眼睛,“就在兽潮的中心位置!是一个高频加密通讯,我们……我们刚刚才破解开!”
张铁拳一把夺过数据板。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段被翻译成文字的……东西上。
那不是命令,不是战术部署。
那是一段祷文。一段充满了狂热、血腥和献祭意味的……圣战宣言。
【……以血肉为祭,以骸骨为阶,吾等终将踏上神圣的征途……】
【……伪神的钢铁囚笼,禁锢着吾等的始祖。那凡人的躯壳,是神明降世的道场,是进化之路的最终形态……】
【……听!那城墙在哀嚎!听!那钢铁在哭泣!它们恐惧着,恐惧着神明的回归!】
【……五万圣军,只是第一波的浪潮!它们是牺牲,是奉献,是用自己的死亡,为始祖的苏醒铺就一条猩红的地毯!】
【……壁垒的幸存者们,你们的血,将成为洗涤始祖神躯的圣水!你们的哀嚎,将成为迎接新纪元最悦耳的赞歌!】
【……始祖在城内!始祖在呼唤我们!迎接他!解放他!让他体内的真神,那名为‘暴君’的意志,彻底君临这片废土!】
【……圣战,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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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板从张铁拳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出清脆的响声。但他毫无察觉。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每一个看到那段文字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们之前面对的,是一场绝望的天灾。而现在,他们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疯子。一群引导着天灾,只为完成一场血腥仪式的……疯子。
血肉福音会。
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从张铁拳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号壁垒,为什么是如此庞大的、不合常理的规模。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攻城战。
这是一场……迎接仪式。
而他们要迎接的“神”,那个被他们称为“始祖”的东西,此刻,就安静地躺在自己城市的医疗中心里,像一件等待被启封的……战略核武器。
“总……总指挥……”副官的声音干涩无比,“这……这简直是……”
“是冲着他来的。”张铁拳打断了他,缓缓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数据板。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大海深处最可怕的平静。
“他们知道零在这里。”他环视着自己的部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以,这不是一场我们可以选择打或者不打的战争。这不是一场我们可以通过谈判或者拖延来解决的危机。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摧毁这座城市,而是要得到他。”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这场攻击,就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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