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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聆却极认真说道:“慕无限如何能跟你比?”
这般说时,姜聆伸出的手掌亦合成拳头。
地上法阵启动。
青黑色的光芒陡然暴涨,法阵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无数玄奥符文挣脱地面束缚,如锁链般缠向沈知微的四肢百骸。沈知微只觉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丹田内的灵力如被冰封,竟一丝也调动不得,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了铅水,沉重得无法动弹。她下意识想抬眼瞪向姜聆,眼皮却重若千斤,只能眼睁睁看着姜聆坐在轮椅上,眼中翻涌着志在必得的痴迷。
“乖徒儿,莫要挣扎。”
姜聆的声音从凌怜月的躯壳里传出,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这具身子真是好极了!你生来气运滔天,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九死一生的卧底能全身而退,绝境之中能踏足仙人之境,连慕无限都对你死心塌地。这般好的气运,这般得天独厚的身躯,才配得上我。”
他缓缓起身,凌怜月那孱弱的身躯在此刻竟透着一股与容貌不符的威严:“我寻了这么久,试了这么多人,唯有你,唯有你沈知微,是天选的容器。那些凡俗躯壳、寻常仙体,如何能承载我这苍梧太子、曾经的姜仙尊?”
沈知微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神魂之力正顺着法阵的符文,一点点侵入自己的识海。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姜聆的脸庞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初的惊怒与嘲讽褪去,变得空洞而茫然,随即又染上了几分属于姜聆的倨傲与阴鸷。
然后“沈知微”唇中发出声音:“成了——”
姜聆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狂喜。
就在“沈知微”眼神彻底转变的刹那,他原本占据的凌怜月的身躯开始缓慢融化,像是被烈日炙烤的冰雪,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姜聆抬起“沈知微”的手,指尖轻轻抚摸过脸颊,触感细腻温凉,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这种重获新生的快感,仿佛四境再度尽在掌控。
以慕无限对他徒儿的痴迷,以此身躯接近,让毫无破绽的慕无限折在自己手中亦是不难。他也是能演上几分,这几年间演凌怜月也无人察觉。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刺痛。
姜聆猛地低头,只见“沈知微”那雪白的肌肤之下,正有金色的光芒隐隐流动。紧接着,无数金色的咒文如潮水般浮现,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口,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咒文之网。咒文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神魂。
这是锁魂咒?还有噬灵阵的符文?
姜聆惊怒交加,他试图调动灵力冲破咒文的束缚,却发现那些咒文如附骨之疽,越是挣扎,收缩得越紧,神魂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颤抖。
就在此时,另一道墨色身影缓步而来,一道熟悉许多的嗓音响起:“师尊,惊喜吗?”
从姜邠手里讨回来的贪狼之傀缓步而来,本来空洞眼神倒是添了几分神采。
沈知微神魂并未消失,倒是归于从前躯壳之中。
沈知微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是你设下的陷阱,困住了我?殊不知,从你揭破身份,开始说那些深情好笑的废话的时,你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圈套。”
她眼神冷了冷:“你以为我这些年只忙着复盘过往,只忙着跟你演戏?我早料到你贼心不死,迟早要打我身躯的主意。这具身子上的咒文,是我耗费十载心血,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不是想要我的气运,想要我的身躯吗?”
沈知微向前一步,逼近那因剧痛而佝偻的身影:“现在,你既已入此躯壳,这咒文便会牢牢锁住你的神魂,一点点吞噬你的灵力与神魂之力。不多一会儿,你便会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姜聆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知微:“你,早就知道——”
“当然!”
沈知微挑眉,眼底尽是嘲讽:“你那般骄傲自负,又偏执到了极点,认定了我是最佳容器,怎么可能会怀疑我早已布好陷阱?毕竟,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徒儿,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更何况,除了我,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容骁、凌小霜不合你意。你见谢倾玉、容月君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自然也知晓不中用。而占了我之身躯,你还能借此对付慕无限,一石二鸟。我若是你,也觉得夺舍我是最好选择。”
沈知微还在调侃戏谑:“你瞧,你还说什么我比慕无限更得你喜欢,怎么说些好听话来哄我?其实说到底,无非是夺舍我是你最好选择。”
“好师尊,你以为还能如十年前那样,一直玩弄我于股掌之中?”
“你想也不要想!”
金色的咒文光芒愈发炽烈,姜聆的神魂在咒文的灼烧下开始扭曲,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容色十分愤恨怨毒。
而沈知微亦蓦然拔出贪狼剑,向着眼前这副身躯刺去。
以此皮囊为法器,心口为阵心,沈知微一剑刺入其心。
恍惚间却记得许多年前,那时姜聆来到恶毒之地,牵住一个小乞儿的手掌。那时姜聆衣衫如雪,点尘不染。她年纪还小,竟以为自己瞧见了神仙。
如今沈知微眼眶微红,却一滴泪也没有,只将手中之剑更刺进去几分。
她杀了小时候的神仙……
沈知微抽回贪狼剑,剑刃上的血迹顺着纹路缓缓流淌,转瞬便被剑身的幽光吞噬。她垂眸望着掌心残留的金色咒文余温,眼眶微红却无半分泪意。
下一刻,却是异变骤生。
血色红日升起,上一次是在苍梧国,而今却在元元天。
荧惑之魔本就无固定主体,姜聆身死,法则失衡,它必须立刻择取新的宿主,方能维系自身存在。
此时谢家斗室中,谢倾玉正捂着颈项的伤口,伤口古怪,似不能痊,他眼神亦愈发古怪。
他的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是当年凡俗村落的小姑娘,接着是是沈知微。
她褪去贪狼面具后,仿佛又变成曾经熟悉那个人。她清丽眉眼,是她曾含笑依偎在自己身侧的模样,是两人曾有温存。
他想起自己当年下界消遣,与之亲昵,待妖兽来袭时,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挡灾。
不知怎的,谢倾玉却淌落泪水,也许不是为别人,也许是为自己。为当年,他大约真想过留在那个女子身边一生一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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