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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虞满有些意外,在此地相遇实属巧合,“您这是……”
五叔利落地跳下车,看了看虞满马车陷落的窘境,又瞧了瞧天色,拱手道:“虞娘子,真是巧了。我家公子也是赶往京城应试的。您看这天色将晚,此地不宜久留。若娘子不嫌委屈,可否与我家公子共乘一程?到了前方镇甸,便可另行赁车了。”
与陌生男子同车?虞满下意识便要婉拒:“多谢五叔好意,只是这……”
她话音未落,对面马车的青布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张脸探了出来,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冷与孤直,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张谏。
他目光落在虞满身上,并无多少意外,似乎早已从五叔与她的对话中知晓了她的身份。他开口,声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清淡而平稳:“虞娘子,荒野之地,平安为上。既是同路,互相照应亦是应当。车内尚有余位,娘子若不介意,可暂避风寒。待到前方集镇,再作打算不迟。”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坦荡,并无丝毫逾矩之意。虞满看了看自家彻底趴窝的马车,又望了望渐暗的天色,知晓这已是最佳选择。
她虽与张谏不算熟稔,但有系统剧透,知道他是正人君子,且有五叔在侧,倒也无需过分担忧。
“如此……便叨扰张公子了。”虞满不再犹豫,带上小桃和随身紧要包袱,向张谏道了谢,便在他的侧身让行下,弯腰进了车厢。
车厢内比从外看着宽敞些,布置简洁,散发着淡淡不知名香料的味道,还挺清淡。虞满和小桃坐在一侧,张谏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小小的固定茶几。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暮色与凉意。五叔在外扬鞭轻喝,马车重新平稳地行驶起来。
狭小的空间内,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见车轮轧过路面的辘辘声,以及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虞满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张谏亦是端坐闭目,仿佛入定老僧,一种微妙而略显凝滞的沉默,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车厢内的沉默,最终还是被热心肠的五叔打破。他一面赶车,一面隔着车帘朗声笑道:“公子,虞娘子,这前路还长,干坐着岂不闷得慌?说说话儿,时辰也过得快些。”
这话头递得恰到好处。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谏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虞满身上,清淡的嗓音打破了凝滞:“不知虞娘子此去京城,所为何事?”
虞满正了正神色,答道:“是为生意上的些许琐事,需得进京与一位客商面谈。”
张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原来如此。满心食铺的菜肴,味道极好。”
虞满先是怔了怔,随即恍然,想必是五叔时常打包带回府去,这位张公子是尝过的。她唇角弯起一抹客套而疏离的笑意:“张公子过奖了。多谢公子赏识。”她顿了顿,顺着生意人的口吻道:“待公子春闱归来,若得闲暇光临小店,定然为您预留好雅座。”
张谏看着她的笑容,眼睫微垂,复又抬起,应道:“好。待春闱归来,谏必定登门叨扰。”他的回应同样简洁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
简单的对话之后,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但比起先前纯粹的尴尬,此刻倒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客气。
与此同时,州府满心食铺内,薛菡送走虞满后,便按部就班地打理着铺子事务,指挥着伙计们洒扫、备料,一切如同虞满在时一般井然有序。
第三日午时过后,日头偏西,铺子里的客人渐渐稀少。薛菡正低头核对晚市的菜单,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勒马声,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焦躁的声响。她心下诧异,放下菜单走出去。
门槛处光影一暗,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立在那里,几乎堵住了大半门外的天光。来人一身墨色劲装,风尘仆仆,肩头还带着一路疾驰未散的凛冽气息。薛菡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还算有印象的清俊面容上,心中下意识地便要浮现出旧日印象——那位温和有礼的裴公子。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硬生生截断。
薛菡只觉得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脊背,让她几乎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定了定神,就听见对面之人问道:
“你们东家何在?”
薛菡压下心头的惊诧,依礼回道:“是裴公子吗?东家三日前,出门往京城去了。”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街角匆匆跑来一人一马,正是之前送虞满的王车夫,而他手中牵着的,正是自家那匹拉车的马!
薛菡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裴籍了,急忙迎上前问道:“王叔?你怎么回来了?东家呢?”
王车夫跑得气喘吁吁,解释道:“薛掌柜,不好了!我们的车行到落雁坡,车轴突然断裂,轮子也陷进泥坑里,彻底走不了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天就要黑,可急坏了!”
“那东家现在何处?”薛菡急问。
“万幸!正着急时,后面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一位老仆认识东家,好像是铺子里的熟客。他家公子也是去京城赶考的,便好心让东家和桃丫头搭了车,说是到了前面镇上再另想办法。我这才赶紧驾马跑了一日才回来报信,再寻人去修车……”
裴籍突然打断王车夫的话,只问:“那人姓什么?”
王车夫被他骤然散发的气势所慑,虽不知这黑衣男子是何人,仍下意识地一五一十回答:“我、我听东家唤那位公子……姓张。”
“张”字刚落音,裴籍不再多问一句,甚至未再看薛菡与王车夫,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一声短促的喝令,玄色骏马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薛菡与王车夫——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能写到,下一章一定![爆哭]
第52章邀请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镇子的轮廓,灯火在渐深的暮色中零星亮起。
“公子,虞娘子,前面就到青石镇了。”五叔在外扬声道。
虞满闻言,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待马车在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车马行前停稳,她便起身,对着始终端坐对面的张谏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张公子与五叔援手,解我燃眉之急。”
张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虞满顿了顿,继续道:“既已到了镇上,我便在此另赁车马,不敢再耽搁公子行程。”她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到此为止,分道扬镳。
她正欲带着小桃下车,却听张谏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此镇鱼龙混杂,赁车行当亦多欺生。我随你同去。”
虞满一愣,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如何敢再劳烦公子?我与小桃自行处理便好……”
“无妨。”张谏已率先起身,撩开车帘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不给她继续推拒的机会。
一旁的五叔也笑呵呵地帮腔:“虞娘子就别客气了,让我家公子陪您走一趟稳妥些。正好老汉我也去给这两匹马喂些精料,饮饮水,这一路也乏了。”他说着,已麻利地开始解套马的绳索。
话已至此,若再坚持,反倒显得矫情且不近人情。虞满只好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低声道了句:“那……有劳张公子了。”便带着小桃,跟在了张谏身后。
有张谏在一旁,赁车的过程异常顺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通身清冷孤直的气场,似乎自带一种“不好糊弄”的标签,让本想抬价的车行掌柜收敛了不少,最终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谈妥了一辆半新的马车并一名熟悉路线的车夫。
一切办妥,站在车行门口,虞满真心实意地向张谏行了一礼:“此番多亏张公子,感激不尽。预祝公子此行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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