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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裴籍照例端着她今日份的补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对着手里的话本子神游天外,书页半晌都没翻动一下的模样。
“怎么了?”他将药碗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温声问道。
虞满猛地回神,差点把书扔出去。“没、没事!”她有些心虚地端起药碗,借着喝药的动作掩饰,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他。
裴籍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小口喝药,眉头微蹙:“药很苦?”
“啊?不苦不苦,挺好的。”虞满连忙摇头,一口气把剩下的药喝完,放下碗,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灯下,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他……是在偷偷准备吗?什么时候会开口?
裴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虞满立刻否认,眼珠转了转,决定先试探一下,顺便……给他铺垫一下,她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我……不太喜欢人特别多、特别闹腾的地方。就比如那种大庭广众之下,很多人围着什么的……”她暗示得应该够明显了吧?千万别搞什么当众下跪求婚啊!她怕自己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喜来居!
裴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好,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思考日程,“大后日我休沐,原本想着……京城西郊玉带河秋景不错,游船也雅致。既然你不喜人多,那便不去了。”
“啊?”虞满傻眼。
等等!游江?画舫?秋光水色?
“别!”她脱口而出,对上裴籍似笑非笑的眼神,勉强硬气道,“偶尔去人不多、景致好的地方走走……也挺好的。西郊玉带河,听起来就不错。”
裴籍终于低低笑出声来:“好,那就去。”
接下来的两日,裴籍表现得一切如常。按时上下朝,回来陪她用膳、读书,处理公务,夜里道别离开,毫无异状。
虞满渐渐产生一丝不确定。他……不会是改主意了吧?难道……另有打算?
到了游江那日,阳光正好。玉带河果然如裴籍所说,景致清幽,水流平缓,两岸荷芰飘香,菱角浮水,清香随波弥漫,堤岸垂柳成荫,柳丝拂水,芦花似雪。
他们租的是一艘不大的、干净雅致的画舫,船家夫妇在船尾安静操桨,将宽敞的船舱留给他们。
船行水中,推开粼粼波光。
裴籍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束,倒多了几分名士风流,清俊得不像话。他耐心地陪着她,看她倚着船舷伸手去捞水面的荷叶,甚至在她盯着岸上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时,不动声色地让船家靠岸,亲自下去买了两串回来。
糖葫芦的糖壳晶莹剔透,山楂红艳艳的。
虞满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心里却想,他今日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画舫缓缓驶入一段更为幽静的河湾,夕阳西下,将半边天空和水面染成温暖的橘金色,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虞满捏着吃完糖葫芦剩下的竹签,点着船舷。她偷眼去看裴籍,没曾想他亦在看自己。
她赶紧收回目光,对方却拉住她的手腕。
“小满。”裴籍却先一步转过身,看向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这两日,我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虞满一愣:“没有啊,你很好。”
“那为何你总是对我欲言又止?”裴籍走近两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带着探究,“这两日一直如此。”
虞满眨眼:“你不知道”
裴籍坦诚:“以往能猜中,这回却是不知道。”
虞满深吸一口气,也直言道:“那日我看到箱子里的聘雁了。”
裴籍恍然,晋楚川和淳于至走得急,他尚未及告诉他们自己已改了主意,东西暂且不动。没想到,还被她瞧见了。
他笑道:“原是如此。”
虞满也不矫情:“所以我以为你是打算求亲的。”
裴籍静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下头:“……是,我打算。”
虞满心头一甜,正想说什么,却听他又道:“但此时不行。”
不行?虞满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落日熔金,秋水长天,画舫轻摇,四下无人。这气氛,这景致,还有什么不行的?
但很快,她从他沉静的眼眸里读懂了。他说的“不行”,不是地点不对,环境不佳,而是时机不对。
可见他心中仍有顾虑。
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中的沉凝,忽然明白了。
他在为他们筹划一个他认为最安稳无忧的未来,在此之前,他连求亲这样本该充满纯粹简单的事,都想要做到毫无瑕疵。
心中那点微恼和忐忑,忽然就散去了,化作一片温软的酸胀。
两人无言片刻。
虞满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随即加快的心跳,果然还是身体诚实。
她只抱了短短一瞬,便退开半步,仰起脸看他。
余晖在她眼中映照,裴籍舍不得挪开眼,只定定看着她。
对面之人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霸道笑意,语气似乎是故作轻松的调笑,却又透着十二分的认真:
“可我觉得,此时最好。”
她紧张得掐紧手,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裴籍,你愿意娶我吗?”
话音落下,远处归鸟啼鸣,正和两人心动——
作者有话说:妹宝打直球,谁能拒绝[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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