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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有件事蹊跷。当年参与铸造此物的工匠,事后要么告老还乡,要么……莫名亡故。”
她话说的委婉。
虞满听明白了,心头一凛:“你是说……这令牌或许关联着什么隐秘?”
“或许。”山阳节点头,“但还需细查。三日后此时,我们在此碰面,互通消息。”
“好。”
回到喜来居,虞满立刻着手安排。
她先去了满心食铺。孙掌柜见她来,忙迎进内室,神色凝重:“东家,这几日生意越发清淡了。街上巡卫增多,百姓都不敢多出门。”
虞满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食铺……暂且关了吧。给伙计们多发三月工钱,让他们各自回家避避风头。待安稳了,再重开。”
孙掌柜长舒一口气:“东家明鉴。小人正有此意,只是不敢擅自做主。”
虞满看着他,忽然想到此人上回通过赵老板传递局势消息的敏锐,心思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
“还有一事劳烦。帮我寻些人——先帝时期从宫中出来的老工匠,或他们的后人。年纪越大越好,报酬从优。”
孙掌柜接过银票,面额让他眼皮一跳。他抬头看向虞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多问,只笑着应下:“东家放心,三日内必有消息。”
从食铺出来,虞满又去了顾府。
如今的顾府已换了气象。她之前就听过了,顾老太爷已将掌家之权悉数给了顾承陵。听闻虞满来访,他亲自迎至花厅。
“夫人有何吩咐?”顾承陵开门见山。
虞满将寻人之事又说了一遍。顾承陵沉吟片刻:“宫中旧人……我确有门路。最迟两日,给夫人答复。”
他顿了顿,看向虞满:“夫人可是在查什么?”
虞满避重就轻:“一些旧物,想弄清来历。”
顾承陵便不再多问,只道:“需要帮忙时,随时开口。”
接下来两日,虞满见了不少人——顾家和孙掌柜找来的老宫人、工匠之后,甚至还有个自称在先帝御书房伺候过的老太监。
收获寥寥。
多数人对此令牌毫无印象,少数几个说“似是见过”,却讲不出所以然。直到第三日午后,孙掌柜亲自带了个断指的乞丐来喜来居。
那乞丐约莫五十来岁,右手缺了三指,衣衫褴褛,眼神却透着市井磨砺出的精明。见虞满端坐于上,也不怯场,只将残掌搓了搓,嘿嘿一笑:“贵人想打听什么?小老儿知无不言,只这肚里饥荒,舌头也跟着打结……”
孙掌柜会意,递过一小锭银子。乞丐接过掂了掂,贴身藏好,这才敛容道:
“小老儿的师父姓郑,当年在工部匠作监当差,有双巧手。贵人说的那令牌,师父确实经手过。”
虞满眸光微凝:“可知是作何用的?”
“详细情形,师父也不甚清楚。”乞丐摇头,“只恍惚听他酒后提过,说那批令牌是自天字第一号起,至地字末号止,统共一千之数。后来上头传令熔毁,便是一枚一枚按字号核验,在众目睽睽下投进炉子的,做不得假。”
序字?
虞满记得袖中令牌——玄铁表面幽光沉静,除龙凤御纹,再无半点凿刻痕迹。
乞丐觑着她神色,压低嗓子道:“除了那批正造……”
他往前凑了半分,气息里带着市井的尘土味:“按匠作监的老规矩——开炉铸这等要紧物件之前,必得先精工制成一枚母范,纹样、尺寸、厚薄,皆与将来成制一般无二。这母范……通常不留记录,事后也未必熔毁。”
虞满心头骤然一紧:“你是说,那枚母范或许尚在人间?”
“小老儿可不敢打包票。”乞丐连连摆手,“师父从未吐露过母范下落。但依常理推想,那般紧要的根子,怎会轻易毁去?”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顿了顿,声音更轻:“倒是贵人这枚……瞧着,颇有几分母范的气韵。”
话至此处,已是尽头。孙掌柜又予了些散碎银钱,引那乞丐悄声退下。
厅内重归寂静。虞满独坐灯影下,指尖反复摩挲着玄铁冰冷的胎体。
母范……序字……当众熔毁……
正沉思间,文杏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夫人,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召您即刻入宫。”
晗明宫比虞满想象中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殿内陈设多是深色檀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力苍劲。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
太后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她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发髻简单绾起,插一支白玉簪。侧脸在午后光影里,显得沉静而肃穆。
虞满依礼跪拜:“臣妇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太后未抬头,笔下不停,“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虞满谢恩坐下,垂眸敛息。
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太后才搁笔,拿起写满字的素笺端详片刻,轻轻摇头,将其置于一旁。
她这才抬眼看向虞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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