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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宁刚退出去,老夫人便立刻板起脸,看向裴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老二,我已经跟你大嫂说定了,过两日办场赏花宴,把京里适龄的贵女都请来。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你大嫂提——这一次,婚事必须定下来。”
裴忌闻言,脑子里晃过江晚宁纤细的身影,随即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家世不用太好,长相也无所谓。关键是性格温顺,能容人,别胡搅蛮缠,好拿捏就行。”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哪是挑正妻?倒像是在挑个不碍眼的摆设,只要不挡着他的事就成。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不成老二在外面真有人了?还是那种身份上不得台面的,所以才愿意找个正妻回来“摆样子”?
越想越觉得对,先前怎么催都不肯松口,从南边回来就突然同意了,莫不是在江南收了个扬州瘦马?
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语气也严肃起来:“老二,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外面已经有人了?”
“呵,母亲眼尖,瞒不过您。”裴忌倒也不藏着,语气淡淡,“确实有这么个人。”
“你糊涂!”老夫人急了,声音也提了几分,“你如今仕途正好,将来是要进内阁的,怎能栽在女人身上?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绝不能进裴家的门!”
裴忌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想岔了。可江晚宁的事,现在确实不能说——等新妇进门,尘埃落定后再提,才更稳妥。反正江晚宁在他手里,跑不了。
他站起身,敷衍道:“母亲多虑了,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先退下了。”
看着裴忌决绝的背影,老夫人紧紧攥住刘嬷嬷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刘嬷嬷,你说老二他……会不会真的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
刘嬷嬷是裴家老人,最懂察言观色,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温声劝道:“老夫人别急,二爷肯松口成婚,就是好事。外面那女人再好,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主儿,等新夫人进了门,知书达理的,保不齐二爷就跟她举案齐眉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这儿子,哪是会跟人举案齐眉的性子?
“再者说,娶妻娶贤,纳妾才看色。”刘嬷嬷继续说,“就算二爷一时糊涂,日后您或是二奶奶做主,给二爷房里塞几个老实本分的,时间久了,那外头的也就淡了。您看大爷,不也有几个姨娘通房,可最看重的不还是大奶奶?”
这话算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是啊,不过是个玩意儿,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忘了。等老二媳妇儿生了一男半女,重心在孩子身上,老二也就收心了。老夫人想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刘嬷嬷却悄悄抬眼,看向江晚宁方才离去的方向,神色暗了暗——方才二爷看表小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罢了,许是自己想多了,二爷怎么会瞧上一个孤苦无依的远亲?
另一边,江晚宁刚踏出福禧堂的门槛,手心还攥着汗。方才真是险,差一点裴忌就把话挑明了。
可她挡得了一次,还能挡得了第二次、第三次吗?这层窗户纸,早晚要破,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办法才行。
“表小姐!”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江晚宁回头,见是大奶奶柳氏身边的吴妈妈——柳氏的陪嫁丫鬟,如今是锦荣苑的管事妈妈,在裴府里,除了刘嬷嬷,就属她最有脸面,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大奶奶请您过去一趟。”吴妈妈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江晚宁心里一沉——方才老夫人说,昨儿跟大奶奶提了她的婚事,想来是为了这事。她还没缓过神,吴妈妈又皱着眉催:“表小姐?您听见没有?”
“啊……是,有劳吴妈妈,我这就跟您去。”江晚宁定了定神,跟在吴妈妈身后,往锦荣苑走。
锦荣苑的正厅里暖得很,精致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散出淡淡的果木香。柳氏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穿一身绛紫色锦袍,上面绣着缠枝牡丹,金线勾勒的花纹在暖光下闪着亮。
她头上插着金丝八宝簪,虽说年过四十,却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风韵犹存,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仪,让人不敢亲近。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声音恭顺:“晚宁给大奶奶请安。”
柳氏却没叫她起来,只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透着股怠慢。江晚宁就这么屈着膝,膝盖渐渐发颤,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柳氏才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昨儿婆母跟我说了你的亲事,你自己有什么主意,不妨说说。”
江晚宁的腿已经麻了,声音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回大奶奶,老夫人抬举,可晚宁身份卑微,不敢为这点小事叨扰您。”
柳氏见她态度恭顺,没敢僭越,这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大奶奶。”江晚宁扶着一旁的椅子扶手,慢慢直起身,腿还在发颤,只能恭顺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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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抬眼扫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这模样,纤细柔弱,眉眼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媚态,难怪婆母会可怜她,只是……终究是个没根基的孤女。
“你懂进退就好。”柳氏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婆母吩咐了,我自然会帮你留意。”她原本是想随便找个寻常人家把江晚宁打发了,可今早收到娘家大哥的消息,心里却突然改了主意。
“多谢大奶奶,晚宁感激不尽。”江晚宁低着头,不管心里怎么警惕,面上的礼数半点不敢少。
“过几日家里要办赏花宴,到时候你也跟着出来见见客吧。”柳氏说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底藏着算计。
江晚宁心里咯噔一下——从前这种宴席,她是没资格参加的。
一来是身份不够,二来大奶奶的女儿裴语嫣向来瞧她不顺眼,柳氏也怕她抢了裴语嫣的风头。今日怎么突然好心让她去?怕是来者不善。
见江晚宁没回话,柳氏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些:“你身上这衣裳都旧了,颜色也寡淡,见客不像话。我库房里有几匹青色的缎子,回头让人送去给你,裁两件新衣裳。另外,去我匣子里挑几件素雅的首饰,让表小姐带回去。”
江晚宁心里的疑云更重了——柳氏素来瞧不上她,平日里连正眼都少看她,今日怎么突然这般“体贴”?这反常的态度,让她心里愈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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