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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赌一把。”罗子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主动出击,把一部分‘真相’,变成我们的筹码,塞到他手里。”
“你疯了?”张一斌低吼,“送上门去告诉他‘对,我们就是怪物’?嫌死得不够快?”
“不是全盘托出!”罗子建语加快,大脑在恐惧的刺激下飞运转,“只给他一个‘合理’的、他能理解(或者说愿意相信)的解释。比如……就说我们来自一个极其遥远、不为世人所知的海外遗民之国,那里保留了些许上古秘术(指科技),偶有流落中土的族人(指之前的穿越者)带来只言片语,所以他梦中所见、耳中所闻,皆源于此!我们,只是继承了这些零碎知识的后裔!”
“他会信?”欧阳菲菲眉头紧锁,觉得这解释漏洞百出。
“他需要‘信’!”罗子建斩钉截铁,“郑和下西洋,肩负皇命,探索未知疆域、寻找奇珍异宝、乃至追查建文踪迹,哪一样不需要对‘未知’的包容?我们展现的价值,远大于我们身上的‘疑点’!只要让他觉得我们可控、可用,且这‘秘密’的来源在他理解框架内(海外遗民),而非颠覆他世界观的‘妖术’或‘未来’,他就可能选择暂时容忍,甚至利用!”
船舱内陷入死寂。只有风雨声和船体承受巨浪冲击的嘎吱声。主动向那个洞悉他们最大秘密的猎人摊牌?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我同意子建。”欧阳菲菲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冷静,“坐以待毙是死,赌一把还有生机。郑和是政治家,是统帅,不是狂热的卫道士。利益,比虚无缥缈的‘妖异’更能打动他。”
张一斌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地扫过日记,又扫过同伴的脸。最终,那凶狠化为一种困兽般的戾气。“妈的,赌就赌!但老子去说!我嗓门大,气势足,省得你们被他绕进去!”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墨迹森然的日记,像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证据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子倒要看看,他三宝太监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不行!”欧阳菲菲和罗子建同时阻止。
“太莽撞了!”欧阳菲菲急道,“你现在冲过去,跟直接宣战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舱门被更猛烈地敲响,外面传来水手焦急的呼喊:“罗先生!张大哥!快!舵楼那边!风暴把副帆的帆索绞住了!王大人请几位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像一盆冷水。张一斌握着日记本的手青筋暴起,狠狠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气,却也不得不暂时压下满心沸腾的杀意和恐惧。他将那本烫手的日记本猛地塞进欧阳菲菲怀里,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藏好!等我回来!”他丢下这句话,抓起挂在舱壁上的蓑衣,拉开门,和同样匆忙披挂的陈文昌一起,一头扎进了门外咆哮的风雨黑夜之中。
舱门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混乱。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欧阳菲菲和罗子建,以及怀中那本沉重如山的秘密。
“藏哪儿?”欧阳菲菲的声音虚,环顾这几乎一览无余的舱室,感觉无处安全。
罗子建目光疾扫过。硬木桌案?太明显。床铺下?郑和自己也会翻动。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舱室一角,那里堆着几个备用的、未上漆的桐木水桶,其中一个桶底边缘似乎有块不起眼的木板颜色略深,像是可活动的暗板。他冲过去,摸索着,指甲用力一抠。
“这里!”一块巴掌大的木板被掀开,露出桶壁内一个浅浅的、潮湿的夹层空隙,散着木材和桐油混合的气味。
欧阳菲菲立刻将日记本卷起,塞进那狭小的空间。罗子建迅将暗板盖回,用力按紧。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像虚脱一般,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上,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外面风雨、水手号子、帆索断裂的刺耳声响混杂成的末日交响。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等待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舱外的喧嚣似乎平息了些许。突然,舱门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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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敲门。
一股带着咸腥水汽的寒风卷入。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郑和。他身上的蟒袍玉带已换下,只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箭衣,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健壮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湿漉漉的水渍和一点可疑的、深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不久的血。他显然刚刚亲自参与了甲板上的搏斗。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水珠沿着他下颌坚毅的线条滚落。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风暴后的疲惫或指挥若定的威严,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舱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欧阳菲菲和罗子建身上。
他的视线,似乎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毫无焦点地掠过。然后,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移向了舱角那堆桐木水桶。
欧阳菲菲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罗子建的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木板缝隙里。
郑和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深&海打捞上来的、沉默的礁石。舱外,风暴的余威仍在呜咽,如同某种巨大而不祥生物的喘息。
那本藏着他们所有恐惧和起源秘密的日记,就在他目光所及的那个水桶里。
他知道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还是……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无言的死寂,比任何咆哮的风暴更令人窒息。郑和沾着血渍的赤足踏在潮湿的地板上,向前,极其缓慢地,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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