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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离开我。她需要我。”“您知道最美丽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吗?”她问,目光重新聚焦到任城脸上,但那种目光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首先,在我心里,这个女人是我的姐姐,其次,当她看向我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那是她最美的样子,她活着。”她活着。“那种眼神…是令人揪心的,令人无可奈何的,令人怜爱的。那是一种心知肚明却仍然愿意堕落的眼神,一种心甘情愿鄙弃世俗,触碰禁忌的红线的眼神,一种带着宠溺纵容的,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眼神。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怎么样。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做过的所有错事,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所有被别人唾弃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她活着。“您知道被一个人这样看着是什么感觉吗?您知道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不计后果地爱着是什么感觉吗?您知道有一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承接你所有的阴暗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堪。全部当作共犯互相掌握的把柄一辈子纠缠不休的镣铐卡在脖子上拉扯就要连皮带肉的疼,是什么感觉么?”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替任城回答这个问题。“您不知道。”“因为没有人这样看过您。因为您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爱。因为您当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我和她做了;您当年想跨却不敢跨的那条线,我和她跨了;您当年选择的那个人她选择了放弃您,而我的姐姐选择了我。您的姐姐为了离开您都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为的——”她笑着盯着任城的眼睛。“不就是惩罚您的下半生么……?但我就不一样了,”她挑衅般的勾了勾唇,“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就算是变成疯子也要拉扯纠缠我一辈子,她不惜成为疯子捆绑污染我的下半生。”“您,很羡慕吧,很嫉妒吧。”“所以您才这么恨我们,不是吗?”任佑箐的语气始终是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流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你听见了每一个字。那些话像滚烫的液体一样灌进她的耳朵,流过你的血管,最终汇聚在胸腔的位置,烧得你整个人都在发烫。任佑箐说的每一个细节,亲吻的方式,捧着脸的动作,拇指摩挲的触感,都是真实的,都是你们之间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记忆被任佑箐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来,像一封被当众宣读的情书,让任佐荫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她觉得自己被肯定了。任佑箐在任城面前承认了她们的关系,承认了她的重要性,承认了她不是单方面的沉溺,而是两个人共同陷入的深渊,这种肯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因为它是在威胁面前说出来的,是在可能付出代价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说出口的。你的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呢?是啊,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正常人不会这样相爱,正常人不会在父亲面前用这样的语气描述自己的姐姐,正常人不会听了这样的话之后感到如此满足。所以你们的病是相互喂养的,你病得越重,任佑箐就越纵容;任佑箐纵容得越多,你就病得越深,这是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你们会在里面越陷越深,直到再也出不来了。但那又怎样呢?我不想出来。房间里爆发出一声脆响。任城扬起的右手还没有完全落下,而任佑箐的脸偏向一侧,左颊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色指印,那一巴掌的力道很大,她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到前面,遮住了半边脸。“孽障!”任城的声音终于突破了那层克制的外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爆发出来,“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任佑箐缓缓地把脸转了回来。她没有捂脸,没有流泪,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打之后的委屈或愤怒。她只是伸手将那几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微笑。女人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向某个方向,不是看向任城,而是看向那片黑暗里她知道有人在倾听的方向。她开口,因为她活着。不再是之前那种冷静从容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种咏叹般的韵律,像古老的祭祀在神殿中吟唱祷词,每一个字都被拉长,被赋予重量,被灌注了某种超越语言本身的情感。“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她一连叫了四声,一声比一声轻,又一声比一声深,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称呼的真实性。“我的姐姐啊,我的姐姐啊。”“我爱您蹙眉时尾梢上扬的弧度,爱看您即使面对一切苦难都要笑对的,桀骜不屈的勇气——因为您是打不死的,您是不败的,矗立在地狱之巅,同人世仅有一线之隔的亡魂。卡戎的船是您游走的载具,您在地狱和天堂穿梭徘徊,这都不是您的容身之所——唯有,唯有。”“唯有我们合葬的坟墓,才配得上您浑身腥臭的血液。”任佑箐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一种在禁忌的边缘疯狂试探时产生的生理性震颤。看啊,她居然会兴奋。她居然会哭,她哭了。她的眼泪那么干涸,那么诡异的同她五官不相干的流了下来,没有擦,任由泪水划过红肿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那时候我要亲吻您的衣袖,跪舔您早已被荆棘刺破的混杂着泥泞的脚踝,那些因为镣铐而腐败的肉,因为感染而流出的脓血——是我赖以维生的美餐。”任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能够概括的了,转而混合了震惊厌恶,恐惧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看着任佑箐,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怪物。他再次抬起了手。任佑箐在他挥出手的瞬间,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让任城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地站起来,与他平视。她的脸上还带着那道鲜红的掌印,泪水还挂在腮边,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任佑箐看着任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字正腔圆地、用最标准的发音继续念。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不含糊。“我是您最可爱的腐蚀动物,情愿做一只渺小的寄生虫,在您的腹腔蜗居——但此生不渝,忠贞不二,以此共同走向死亡的美梦。”她念完之后,松开了任城的手腕,后退半步,轻声说:“您现在知道了,父亲。我就是这样一个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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